陆康安闻言,整个人神色一松。这比他想象的,要多上许多。
一年时光能够如常人无异,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奢侈。
他乞求似的看向自己的母亲,于无声中将自己的想法表明。
郑老太君的心头一痛。
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自出生起,就日日与汤药为伴,不曾有过一日的快乐。
可是她没有办法,如果不精心照料处处小心,她的孩子根本活不到现在。
康安现在的身体状况,如能一直保持下去,裴元修说过,或许是能熬过不惑之年的……
她是一个母亲,自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多在这世上呆几年。
可儿子乞求的目光中,满是希望她答应的恳求……
郑老太君别过眼,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抉择。
末了,还是嘉楠出言劝道:“老太君和侯爷,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做出决断,不若再与夫人一同商量商量?”
横竖她如今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侯府,陆康安的事倒也不急于一时。
郑老太君颔首,给了玉珍一个眼神,示意她先送嘉楠回去。
嘉楠如今在侯府走动,哪里需要人相送,但她料想应是老太君有些话在屋内不便说,这才遣了玉珍妈妈借机来问。
果不其然,才出了陆康安的院子,玉珍就悄悄跟嘉楠打听起来。
“嘉楠姑娘,你方才说的……能叫侯爷行动如常人,那侯爷与夫人……往后可是能正常敦伦?”
玉珍应是顾忌着嘉楠到底是个未嫁女子,说起这话来半遮半掩的。
嘉楠倒是没有这方面的顾忌,认真答道:“自然是能的。”
否则怎么叫与常人无异。
“那……若是侯爷与夫人有了子嗣,侯爷身上的毒,可会影响到夫人腹中的胎儿?”
这嘉楠先前倒是没有考虑到,师父的手札中也没有记载。
“于子嗣……恐怕是有影响的,但我现下也说不好……不若等我回去请教过裴大夫,届时再告知玉珍妈妈。”
“好好,那老婆子我就静候嘉楠姑娘的消息了。”
“玉珍妈妈客气了!”嘉楠止住脚步,“回去的路也没几步,玉珍妈妈留步吧!”
玉珍已然将问题问出,自然也不执着于非得把人送到隔壁,便顺水推舟笑着在此与嘉楠告别。
嘉楠对玉珍的问题也想解惑,于是赶忙加快脚步,恰恰在陆翊桉屋外,赶上了正要离开的裴元修。
她将自己对陆康安的诊断和治疗法子一一仔细说了,又将玉珍的问题重提一遍,想听听裴元修的意见。
“若是依你的法子,那侯爷体内必然含有剧毒,胎儿乃父母精血所聚,自然是要受影响。”裴元修答道。
“裴大夫,若是您的话,可有什么化解的法子?”嘉楠诚心请教。
陆家想要个子嗣继承香火,也是真的坎坷。
“具体如何化解,能否化解,还得看你届时用些什么药。不若等你先将你的术方定下来,我们再斟酌而定相应的解法。”
嘉楠颔首,送走裴元修后,回到陆翊桉房中,心中琢磨起此事来。
陆翊桉方才在屋中就听嘉楠在门外与裴元修说道些什么,进屋后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便主动问询起事情的缘由来。
“侯爷,我心下其实有些踟躇……”嘉楠解释过后,面上显现出犹疑,“师父的医道,是以毒佐医,来达到治病救人的目的。但我这样做……是不是并不能算是在救人?”
陆翊桉收起对自己嫡亲叔叔命途的吁叹,转而替嘉楠排解起来。
“嘉楠,医者医人,不单单是救人性命,更是救人心志。”陆翊桉示意嘉楠在他床边的圆凳上坐下,“我或许不如你懂医术,但我比你更懂一个病患的心。”
“叔父与我先前的情况,何其相似……亲人希望我们活着,是出于拳拳爱护之心,可如行尸一般地活着,于我们而言,是爱亦是痛。”
“我治疗之前,曾与祖母畅谈过……祖母已经理解过我一次,我想这一次,她也会理解叔父的。”
嘉楠怅然一叹:“侯爷此话说的,好似忠勇侯就一定会选择我的法子一样……”
“他会的。”陆翊桉的语气无比肯定,“嘉楠,不要怀疑自己。相信我,叔父会高兴,你替他择了一条不同的路出来。”
嘉楠心中稍定,随即想到什么,抬头对上陆翊桉的眼睛:“侯爷,我一直……还未向你道过一声谢。”
“多谢你,我才能有了一条,与从前不同的路。”
自吐露真心的那一日后,嘉楠还是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其实这句话憋在她心里已经很久了,但当时她的心太乱,一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