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


    “侯爷,还请伸出手来。”嘉楠近前替陆康安把脉。

    直至这时,他才微抬凤眼打量了嘉楠一瞬,仅片刻又垂下眸去,含水的眼睛被长如鸦羽的睫毛挡住,似一只孤高的白鹤。

    嘉楠看出他的不配合,转身看向郑老太君和萧珍娘。

    在自家母亲的劝说下,陆康安才冷淡地伸出一只细长的手。

    嘉楠一边感叹着郑老太君的不易,这家里一个两个的都得哄着看病,一边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开始诊脉。

    直到两只手都来回切过脉,嘉楠仍是沉思不语,犹豫再三后还是开口,却不是看向陆康安,而是转头征求郑老太君的意见。

    “可否让侯爷脱去衣衫,我想仔细检查一下心肺之处。”

    郑老太君和萧珍娘一对眼,拍板同意。

    陆康安冷冷地瞥了一眼嘉楠,沉默不语,但抗拒之态却比方才明显许多。

    只是看病吃药一向由不得他同不同意的,他从来只有顺从的份。

    因而当萧珍娘上前替他解去衣衫时,他也只是沉默着撇过头,并无其他动作。

    “侯爷,得罪了。”

    嘉楠顾不得他冷硬的态度,重新上前在床边坐下,以三指不断在他的心肺之间点触,来回试探。

    直到按压到某一处的时候,一直面无表情的陆康安,眉头忽然一皱,面容扭曲了一瞬。

    嘉楠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但并未就此停下,而是仔仔细细将每一处都检查过才收手。

    “如何?!”见嘉楠起身,郑老太君急切地问道。

    嘉楠看了一眼陆康安,犹豫是否在此处说。

    “无妨,你直说便是。”郑老太君开口。

    这是她们母子之间的约定,她不会对陆康安隐瞒任何他的身体状况,但他也必须配合一切的治疗。

    “侯爷应是天生心肺有缺,以至于无法如常人般奔走,寿数……”嘉楠沉吟片刻,还是直言,“应也不如常人……”

    郑老太君叹了口气,裴元修也是如此说的。

    只是还不待她说话,陆康安已经冷哼出声:“又是这些陈词滥调,就没些新鲜些的说法?”

    他清冷的目光瞥向嘉楠:“说吧,又要怎么调养?”

    陆康安的语气实在说不上好,但嘉楠其实挺能理解他的。

    一个人自出生开始就泡在药罐子里,每天睁眼就是吃药,闭眼就是扎针,不能见人,不能奔跑。

    看似金尊玉贵,却三十余年都活在一方宅院里,实在是憋闷。

    千金万金,不抵身体强劲。

    只是,再好的医者,也无法与天争命。

    但……或许……

    嘉楠脑中天人交战,良久之后,才仿佛下定决心似的,这次她没有看向郑老太君,而是看向陆康安。

    她对着那双冷傲的眼睛,不卑不亢地问道:“调养之法,想来侯爷已然听过无数。我……另有一法,但并非正途,不知侯爷可有兴趣一听?”

    陆康安一怔,不由地冷笑:“怎么?你还能叫我与常人无异不成?”

    嘉楠深吸一口气,须臾后,郑重地点头。

    “能。”

    一石激起千层浪。

    屋中众人皆望向嘉楠,郑老太君和萧珍娘更是激动地将她拉住,连连问询。

    但嘉楠并没有回答,她静静地看着陆康安,等待着他的回答。

    陆康安的冷傲终于有所破碎,他几欲张口,但都没能发出声音。

    人生三十余载,第一次有一个人对着他说,可以叫他与常人无异……

    可他不是三岁幼童,他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更何况那年轻女子的表情是那般凝重,几乎将“代价惨重”四个字映在脸上。

    可是……那又如何呢?

    这样苟延残喘的一生,他真的厌倦了!

    哪怕只有一天,他也想如常人一般地活着!

    “你说……”陆康安沙哑的声音中,满含期待。

    郑老太君和萧珍娘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味来,也仿佛意识到什么,也噤了声。

    屋内静静地,只有嘉楠的声音,平静又冷漠:“用医术,我确实做不到,但若用毒术,或许可以一试。”

    “简单来说,我可以给你下一剂强毒,它不会让你立时毙命,甚至可以让你在一段时间内,身体强健如常人,但……时限一到,大罗神仙也难救……”

    这话,众人皆听明白了,一时间欣喜之色烟消云散,纷纷白了脸色。

    只有陆康安,看上去比方才还镇定几分。

    “若按照你说的方法,我能有多少时限?”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