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阁老如今,虽然并不似先皇在时那般被看重,平日事务也闲散,但到底职位上仍是重臣。
方巡作为他的女婿,为人做事又都不错,户部的同僚皆都十分给面子,无有推辞的。
连他的顶头上峰季密,也携了妻女前来捧场。
方府这场筵席,因着是家宴,规模并不大,统共三四桌人,又俱是同僚家属,因而并未分席。
只是在男宾女宾之间分了桌次,中间以一座鸡翅木刺绣屏风隔开。
如此这般,既不失热闹,也浅浅给两边,各自留了些空间。
毕竟男人们和女人们席间的话题,是凑不到一处的。
女席这边,以身份来说,自然是程锦最高,户部尚书的妻子于怡次之。
加之程锦年长,原本这主座自然是该她坐的。
但程锦推说,方府办筵,自己也算半个主人,因而,还是得由于怡这个贵客,来坐主座。
言语之间,当真是给足了女婿的上峰——季密的面子。
于怡自然是推辞,但拗不过白家母女的盛情,最后只得应下,心中也是承情。
筵席之间,觥筹交错,言笑语欢,气氛大好。
“方夫人,你府上这梅酒,倒与望京酒楼里卖的那些不同,清冽之余不失果香,不知从何得来?”于怡又抿尽一杯梅酒,问道。
白凤宁笑道:“叫夫人见笑了!这梅酒呀,是我手下侍女所酿。我呀,酒量差,喝不得那些烈的,她就学了些皮毛,以供我平日自酌自娱。”
“我平日喝着,倒也不错。想着各位夫人平日里什么好的没见过,倒不如取巧,用些咱们府上亲做的,也就是承蒙各位不弃了。”
“嘉楠!”白凤宁招了招手,把人唤到席边,对于怡和席间众人介绍道,“这桌上梅酒呀,尽出于她手。”
于怡放下筷子,将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转头对白凤宁夸道:“方夫人有福呀!手下之人个个都伶俐标致不说,竟还有这些技巧!”
嘉楠心中知晓,这些话看似是夸她,其实是给自家夫人做脸,因而并不抢风头回答。
只含羞一笑,等着自家夫人接话。
“哪里就有夫人夸得这般好!”白凤宁说着自谦的话,但是脸上,分明满是笑意。
“要我说呀,方夫人确实有福!方大人青年才俊,又与方夫人鹣鲽情深,后宅安宁,是一点乌烟瘴气也无。这可不就是身为女子的大福气!”
说话的是一位年纪稍长的妇人,嘉楠依稀记得,他们府上,似是有两三房妾室。
不过既然已经起了别的话题,嘉楠自然不会再立于此处。
她微微欠身行过一礼,有眼色的退下,自去做事了。
白凤宁举起酒杯,笑着回应:“吴夫人谬赞了!在座的,谁又不是有福之人呢?”
其实文官清流之家,不纳妾的门户,也并不少见。
只是这吴家偏偏有几房妾室,白凤宁不好在此事之上回赞,只得打个哈哈,笑着揭过。
偏有那耿直的,心直口快道:“嗐!咱们这样的人家,便是家中有妾室,大多也都是清白人家的良妾。只有那些簪缨之家,才左一个妖娆,右一个妩媚吧!”
“可是说呢!那妖妖调调的,凑到一处,可不就争风吃醋起来!那后宅,自然是污糟事多!”有人应和道。
于怡和程锦,俱没有接这个话头,只相互敬了一杯,默默夹菜喝酒。
白凤宁作为主家,开口试图转移话题,再说下去,恐有些嘴不严的,牵扯出别人府上的私密事来。
她笑着开口:“也不尽是如此吧!听闻那忠勇侯府,不就人口简单,家宅清明。”
席上众人,并不知白凤宁与萧珍娘的关系。
方才那位心直口快的夫人,依旧直言不讳:“那哪儿能一样!”
她放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调侃道:“谁不知那忠勇侯,是个见风倒的病美人!能不能生,都犹未可知呢!说不得!就是个……银样镴枪头!”
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左右妇人也俱都不掩八卦之色,掩嘴调笑。
妇人们谈话之间没有顾忌,倒羞煞了一旁未出嫁的女子。
季密同于怡的女儿,名唤季若仪,正坐在离妇人这桌最近的位置。
虽她们妇人之间,调笑放低了声音,但还是被她听个正着!
季若仪羞红着脸,不欲再听。
她站起身来,寻了个由头祝酒,试图把方才不小心听到的,甩出耳外。
姑娘们这边俱都起身应和。
嘉楠在不远处,看着此间氛围和睦,亦是舒然一笑。
今日筵席,应不会有意外了。
可突然,她的眼神聚焦到季若仪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