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一直反复着陆翊桉最后问她的那句话。
后悔?不甘?愤恨?
嘉楠长叹一口气。
若说不甘心,总归是有一些的。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离开方府,想要凭借自己所学的本事,一展所长。
她也想,实现师父的临终所愿……
可她的人生里,能随心由己的时候,并不多。
她的本领,不是天生就会的。
不论是她的处事之能,还是医道之长,都是夫人给她机会,她才得以学之。
夫人不愿她离开。
她便不能离开。
她的一切,都是夫人给的,她不能贪心不足,什么都想要。
愤恨……她没有。
可他呢?
为何有此一问?
后悔?不甘?愤恨?
他是在问她,还是在自问?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嘉楠回想起他的双腿。
他腿上的断骨,已然长歪。
最初的时候,他为何不治呢?
是因为那毒吗?
可他又为何会,身中奇毒?
这位陆公子,到底是谁?
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方才制住自己的动作,分明是习武之人,才会有的本能。
他胸前那些伤痕,应是兵器所致,他身上为何会有那么多伤?
他手上的旧茧……
他……
停!
嘉楠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陆翊桉这个人丢出脑海。
不能再想他了!
今日之事,还是忘了吧!
他与自己,本就不是一路人。
等再过两日,下了船,他们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的过去,现在,将来……
都与她,没有关系。
嘉楠闭上眼,默默念起《清心咒》。
渐渐地,一切杂念,似乎都被摒弃开来。
而客舱另一边。
陆翊桉也正以相同的姿势,盯着头顶的帷幔。
他将右手放到鼻下,上面依稀残存着一股药香,又掺着一丝淡淡的檀木香。
提醒着他,先前所发生过的一切。
此事,嘉楠不愿提及,他自然不会勉强。
可若说他心中一丝一毫都不在意,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细数起来,他同嘉楠,并无多少交集。
不过几面之缘,并无交心之言。
可为何……
为何自己此刻,满脑子都是她呢?
她为何就像这挥之不去的檀木香一样,明明那么淡,却根本无法让人忽视呢?
方才,昏迷之时,她为自己施针。
她看到他的腿,是作何感想?
嫌弃?厌恶?亦或无感?
陆翊桉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片刻后,又舒展开来。
他将手置于胸口,方才嘉楠与他紧贴之处。
那里,他的心,正热烈的跳动着。
“陆翊桉,不是说好了,最后去渭州城看一眼,从此忘却过去,便这么活着吗?”
“为什么不肯回去?为什么要去泸陵?”
“为什么……要遇见她呢?”
室内很静,陆翊桉的声音很轻,回应他的,是急促的心跳。
陆翊桉将手挪开,合上双眼。
良久,陆翊桉再次睁开眼。
眼中只余一派平静。
如无波古井,再无半分情绪。
剩下的几日时光,嘉楠与陆翊桉恢复了最初时的相处模式。
嘉楠未曾再进过陆翊桉的房间,陆翊桉亦未再出过房门。
二人再次相见,是方府的楼船,泊至定州码头之时。
忠勇侯府早已派了人在岸上等候。
陆翊桉在马车边,静静地看着侯府管事与方巡夫妇寒暄道谢。
方夫人的身后,并无嘉楠。
方才在船上的一面,便是最后的相见了。
陆翊桉转过头,不再看向码头:“上车吧。”
而此时的嘉楠,正站在楼船的三层甲板之上,远远地眺望着这一切。
到了定州码头,她的差使就完成了。
陆翊桉是侯府公子,她是方府的婢女,自然无需她去相送一程。
萍水相逢,终有一别。
“看什么呢?”云墨从身后拍了拍嘉楠。
嘉楠收拢思绪,笑着回头:“看这定州码头,不如我们泸陵渡口来得繁盛。”
“那是自然比不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