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沈云霓手臂的手,也带着一种近乎禁锢的力道。
沈云霓知道,此刻再推辞,便是忤逆,更可能引起萧景玄更深的猜忌。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所有情绪,声音平静无波:“臣……领旨谢恩。必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扫除奸佞,稳固河山。”
“好!好!”萧景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近乎亢奋的笑容,“有老师在,朕便安心了!”
丞相的任命,伴随着祭天台刺杀案的余波,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朝野。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地震。
支持者认为,值此危难之际,正需沈云霓这般智计超群、魄力非凡的强臣出来稳定局面。反对者则暗中腹诽,指责沈云霓以男色蛊惑君上,牝鸡司晨,更坐实了赵王“清君侧”的借口。一时间,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各种复杂的目光聚焦于这位骤然登顶的年轻丞相身上。
沈云霓无暇顾及这些纷扰。搬入赐下的、规制宏大的丞相府后,她立刻陷入了无比繁重的政务之中。边关战报、各地政务、军需调配、官员任免……无数文书如雪片般飞来。她凭借超越时代的思维模式和系统的辅助,以惊人的效率处理着,条分缕析,决策果断,很快便让原本有些混乱的朝政机器重新高效运转起来,也让不少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官员暗暗折服。
但在这忙碌的表象之下,“金蝉脱壳”的计划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在她获得更大权限后,以更隐蔽、更高效的方式加速推进。丞相的身份,让她能更方便地调动资源,安插人手,也能更清晰地洞察到朝堂的脉络与漏洞。
这日深夜,沈云霓仍在书房批阅公文。烛火下,她身着便服,未戴冠冕,脸色因连续操劳而愈发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观墨悄无声息地进来,递上一封没有任何标识的密信:“大人,‘听风阁’密信。”
沈云霓精神一振,立刻接过。展开信笺,上面是用特殊药水写就、已然显形的字迹:
“禀主公:替身‘青雀’已初步习得主公言行举止,可堪一用。海外船队及安置地点已初步选定,部分资产已通过商队渠道转移。另,查探狄人萨满一事有眉目,‘迷迭引’确为狄人圣殿秘药,仅大萨满及其亲传弟子可配制。据悉,赵王身边,疑似有一身份神秘的狄人巫者,精于此道,祭天台异变,或与其有关。此人行踪诡秘,暂无画像,只知其左臂似有特殊火焰刺青。”
信末,还附上了一张简单勾勒的、火焰形态的刺青图案。
沈云霓盯着那刺青图案,眼神冰冷。
狄人巫者,左臂火焰刺青,精通“迷迭引”与诡异机关……这无疑就是赵王勾结狄人的关键人物,也是祭天台惊变的幕后黑手之一!
她将密信凑近烛火点燃,看着灰烬飘落。
线索越来越清晰,危险也越来越近。这个神秘的狄人巫者,就像是隐藏在赵王阵营中的一颗毒牙,不知何时会再次发出致命一击。
而萧景玄那边……她想起白日里他看向自己时,那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混合着依赖、占有与一丝扭曲爱恋的眼神,心中便是一沉。他给予她无上权柄,却也用这权柄和情感,编织了一张更密不透风的网。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放在了门口。
沈云霓示意观墨出去查看。
片刻后,观墨回来,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锦囊,面色古怪:“大人,门口不知谁放了这个,守卫竟未察觉。”
沈云霓接过锦囊,入手微沉。打开,里面并非信件,而是一小截干枯的、形状奇特的草药,以及一枚……沾染着已经干涸发黑血迹的、属于太医署的腰牌碎片。
那草药,她认得,是极其罕见的、用于吊命续元的“千年血竭”。而腰牌碎片……属于陆敬!
沈云霓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锦囊是谁送的?是敌是友?这“千年血竭”是提示她此物能救陆敬?还是另有所指?这带血的腰牌碎片,是暗示陆敬与某事关联至深,还是……警告?
陆敬的昏迷,狄人巫者的现身,萧景玄的步步紧逼,以及这莫名出现的、充满暗示的锦囊……
沈云霓握紧手中的锦囊和腰牌碎片,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寒意涌入,吹动她未束的长发。
窗外,月色凄迷,树影婆娑,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她这个新晋的丞相,看似权倾朝野,实则置身于一个更加凶险、更加错综复杂的棋局之中。每一步,都关乎生死,关乎全局。
而下一子,该如何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