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君侧?诛妖孽?”萧景玄猛地将桌案上的镇纸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萧景明!你身为皇室宗亲,竟引狼入室,勾结狄人,你是我大靖千古罪人!”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那是一种被至亲背叛、被逼到悬崖边的疯狂与暴怒。几位重臣噤若寒蝉,垂首不敢言语,唯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
沈云霓缓缓放下军报,指尖冰凉。赵王这一招,堪称毒辣至极。他不仅将自己谋逆的罪行粉饰成“正义之举”,更将沈云霓这个“帝师”钉在了祸国殃民的耻辱柱上,以此煽动不明真相的军民,分裂朝堂。而勾结狄人,更是触碰了任何一个王朝最敏感的神经——国祚与存亡。
“殿下,息怒。”沈云霓开口,声音如同浸过冰水,瞬间让书房内灼热的空气降温了几分,“赵王行此倒行逆施之举,正说明他已穷途末路,只能依靠外族之力。此刻,愤怒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应对。”
萧景玄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看向沈云霓的眼神依旧带着未散的戾气:“老师说得对。逆贼勾结狄人,数万铁骑叩关,朔风关危在旦夕!朕……我决意,即刻下旨,调动京畿、河西、陇右三镇兵马,北上御敌!同时,悬赏天下,取萧景明首级者,封万户侯!”
他话语铿锵,杀伐果断,已然代入了帝王角色。
“殿下,调兵御敌,势在必行。”沈云霓沉吟道,“然京畿兵马不可尽数调离,需防京城有变。且赵王既敢引狄人入关,必有所恃,恐其在军中仍有暗桩,需谨慎选派统兵大将。”
一位老成持重的武将出列附和:“沈大人所言极是。朔风关易守难攻,守将亦是老成持重之辈,只要能及时支援,坚守待援并非难事。臣以为,可命河西节度使为主将,率本部兵马并陇右部分精锐驰援,京畿大营则加强戒备,拱卫京师。”
“准!”萧景玄当即拍板,“即刻拟旨,八百里加急发出!另,通告天下,揭露赵王萧景明勾结外敌、祸乱江山之罪,凡我大靖子民,当同仇敌忾,共击国贼!”
命令一条条下达,整个帝国的战争机器开始隆隆启动。信使带着皇帝的诏书,如同离弦之箭,奔赴各地。
然而,沈云霓心中的隐忧并未散去。赵王选择在此时发难,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皇帝垂死,新帝未立,朝局未稳。这真的是巧合吗?那诡异的“迷迭引”,与关外的狄人,是否存在某种关联?边关的局势,是否真如军报上所言那么简单?
议事持续到深夜方散。众臣离去后,书房内只剩下萧景玄与沈云霓二人。
跳跃的烛光下,萧景玄脸上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看向沈云霓时,愈发不加掩饰的依赖与占有。
“老师,”他走到沈云霓面前,声音低沉沙哑,“外面都说他是为了清君侧,是为了诛杀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绝不会。”他伸出手,想要握住沈云霓的手。
沈云霓后退一步,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他的触碰,躬身行礼:“殿下信任,臣感激不尽。然眼下国难当头,臣之个人安危不足挂齿。殿下身系江山社稷,当以国事为重,保重龙体。”
萧景玄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浓稠的担忧覆盖:“在朕心里,国事与老师,一样重要。登基大典必须尽快举行,只有朕名正言顺地登上帝位,才能更好地调动天下资源,剿灭叛党,也能……更名正言顺地护住老师。”
他又将话题引回了登基。沈云霓心中明了,这已是他执念所在。
“殿下既有决断,臣自当遵从。”她不再反驳,只是语气疏离。
萧景玄似乎满意于她的“顺从”,语气缓和了些:“大典之事,繁杂冗沉,老师身体未愈,不必事事躬亲。朕已命礼部和内务府全力操办,老师只需在关键处把关即可。”这话听着是体贴,实则是在限制她接触核心流程,削弱她在新朝建立过程中的影响力。
沈云霓垂眸:“臣明白。”
离开东宫时,已是月上中天。冰冷的月光洒在宫道上,映出一片凄清。沈云霓独自走着,身后跟着两名萧景玄“特意”指派给她、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侍卫。
赵王勾结狄人,边关战火重燃。萧景玄急于登基,掌控欲日盛。而她,身处漩涡中心,身份危机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而未落。
“金蝉脱壳”计划,已刻不容缓。
回到暖阁,她屏退左右,确认无人窥视后,迅速检查了之前藏匿密码信笺和那支弩箭的地方。东西都在,未被移动。但她心中的不安并未减轻。今日窗外那神秘的窥探,陆敬恰到好处的出现,都像一根根细刺,扎在她的神经上。
她需要确认“听风阁”残部是否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