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黎明
“第一,立刻以陛下和太子名义,颁布安民告示,昭告赵王父子谋逆之罪,稳定民心军心。对所有投降叛军进行甄别,首恶严惩,胁从酌情处理,尽快恢复京城秩序。”

    “第二,全力救治陛下和安国公。陆太医,解方之事,拜托你了!需要什么药材、人手,尽管开口。”她看向陆敬。

    陆敬凝重地点了点头:“下官尽力而为。需太医院全力配合,并查阅所有古籍医案。”

    “第三,严密监控京城各门,许进不许出,严格盘查所有可疑人员。同时,派出精干影卫和禁军,暗中查探赵王可能藏匿的地点,以及……那支射杀萧承煜的冷箭,来自何处。”沈云霓目光锐利,那支恰到好处的冷箭,绝非偶然。是友是敌?目的何在?必须查清。

    “第四,传令各地督抚、边关守将,通报赵王谋逆之事,严防其流窜作乱,或勾结外敌。”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如同给混乱的局势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萧景玄立刻命人一一记录,迅速传达下去。

    安排妥当,沈云霓才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失血、疲惫、精神的高度紧绷,此刻如同潮水般反噬而来。

    “老师!”萧景玄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触手一片冰凉,这才注意到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左臂衣袖上那片刺目的暗红,“您受伤了!”

    “无碍,小伤。”沈云霓勉强站稳,想挣脱他的手,却发现萧景玄握得很紧,少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担忧。

    “您必须休息!”萧景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转头对观墨吩咐,“立刻送老师回府……不,宫中恐还有残余危险,就安排在离乾清宫最近的暖阁,传太医诊治!”

    “殿下,局势未稳,我……”沈云霓还想坚持。

    “老师!”萧景玄打断她,声音低沉却坚定,“您若倒下了,我和父皇还能依靠谁?求您,顾惜自己。”他的眼神近乎哀求,又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强势。

    沈云霓看着他,最终疲惫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萧景玄说得对,她不能倒下。

    在观墨和宫人的搀扶下,沈云霓离开了弥漫着药味和血腥气的乾清宫,前往临时安排的暖阁。陆敬也被强行要求下去处理伤口和休息,太医署被紧急动员起来,全力研究解方。

    暖阁内,熏着宁神的檀香。太医为沈云霓重新清洗包扎了伤口,开了安神补血的汤药。她靠在软榻上,听着窗外渐渐平息的骚动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清理战场的号令声,精神却无法真正放松。

    赵王逃脱,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皇帝性命垂危。安国公生死未卜。朝中还有多少赵王的暗桩?那支冷箭的主人是谁?边关的狄人,是否会趁此机会异动?

    千头万绪,纷至沓来。

    她强迫自己喝下苦涩的汤药,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绪。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异常活跃。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泛起了鱼肚白,黎明终于到来,驱散了漫长而血腥的夜晚。

    然而,这黎明,却并非象征着安宁与祥和。

    “大人!大人!”观墨压低却急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云霓猛地睁开眼,心知必有变故:“进来。”

    观墨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惊惶未定之色,手中捧着一支造型奇特的弩箭,箭杆上绑着一小卷绢布。

    “大人,刚……刚刚有人在暖阁窗外发现了这个!就……就插在窗棂上!”观墨的声音带着颤抖。

    沈云霓瞳孔骤缩,接过那支弩箭。箭矢的形制与射杀萧承煜的那支,一模一样!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发寒。

    她深吸一口气,解下箭杆上的绢布,缓缓展开。

    绢布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凌厉而陌生,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沈大人,珍重。”

    没有落款。

    但沈云霓知道,这来自那个放冷箭的人,或者说……来自赵王,或者与他合作的、隐藏在更深处的势力。

    这并非结束的号角,而是新一轮杀戮的开端。

    她攥紧了手中的绢布,抬头望向窗外那渐渐亮起、却仿佛蒙着一层血色的天空。

    晨曦微光中,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与决绝。

    珍重?

    她自然会珍重。因为她要活着,活着看到所有魑魅魍魉,在她面前……灰飞烟灭。

    只是,下一个目标,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