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是奉旨行事？”沈云霓语气微冷。

    陆景明摇了摇头，目光坦然地看着她：“起初是。但现在……不全然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沈大人之才，冠绝古今；沈大人之心，澄澈如镜。为国为民，不计生死。下官……钦佩。”

    他的话语真诚，不似作伪。

    沈云霓与他对视片刻，心中的冷意稍缓。无论陆景明初衷如何，他数次救她性命是事实。

    “今夜刺客，是赵王派来的？”她转移了话题。

    “八九不离十。”陆景明眼神一寒，“‘福瑞祥’之事，显然刺痛了他们。他们狗急跳墙了。”

    “看来，我的方向没错。”沈云霓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攻击其财源，比直接弹劾更有效。”

    “但也更危险。”陆景明提醒道，“赵王经营多年，暗中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今日之后，他必会更加疯狂。”

    “那就让他来得更猛烈些。”沈云霓毫无惧色，“他动得越多，破绽也就越多。”她看向陆景明，“陆……大人，既然你我目标一致，可否坦诚合作？”

    陆景明看着她眼中燃烧的斗志，那是一种混合了智慧、勇气与决绝的光芒，动人心魄。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但沈大人需答应我，凡事不可再如此行险，你的安危，至关重要。”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

    沈云霓微微颔首：“我自有分寸。”她走到窗边，望向帝师府的方向，那里火光隐约，厮杀声似乎还未完全平息。

    “府中……”

    “我已安排人手接应，禁卫并非全是废物，刺客占不了便宜。”陆景明道，“此地不宜久留，天亮前，我需护送大人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沈云霓却摇了摇头：“不，回府。”

    陆景明皱眉：“大人！”

    “我必须回去。”沈云霓转过身，烛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眼神却坚定如磐石，“若我此刻隐匿，便等于告诉赵王，我怕了，我手中握有能致他于死地的证据。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在我将证据呈送御前之前，将我找出来，碾碎。”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唯有我安然无恙地回到帝师府，仿佛今夜之事不过是一场失败的闹剧，他才会疑神疑鬼，才会按捺不住，才会……露出更大的破绽。”

    “这是阳谋。”她看着陆景明，“他不敢在京城、在陛下眼皮底下，公然第二次大规模刺杀一位刚刚遇袭、备受瞩目的朝廷重臣。那样，无异于自曝其短。”

    陆景明凝视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男子”。这份胆识，这份对人心与局势的精准把握，令人心惊。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好。我护你回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沈云霓在陆景明和几名悄然出现的影卫护送下，安然回到了满目狼藉的帝师府。府中护卫死伤数人，刺客留下了几具尸体，余者遁走。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天亮时分传遍了京城。

    右副都御史沈云霓遇刺！府邸被袭！幸得护卫拼死保护，沈大人仅受惊吓，安然无恙！

    皇帝震怒，下旨严查！京城戒严，五城兵马司倾巢而出，大肆搜捕！

    朝野哗然！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那座亲王府邸。

    赵王府，书房内。

    萧景明面色铁青，一掌狠狠拍在紫檀木书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病秧子都杀不了！”

    一名心腹幕僚低声道：“王爷息怒。沈云霓身边，似乎有高人护卫。而且……陛下反应如此激烈，恐怕……”

    萧景明眼神阴鸷，胸口剧烈起伏。沈云霓没死，还如此高调地回了府，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皇帝的态度更是让他心生寒意。

    他走到窗边，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眼中杀机与疑虑交织。

    沈云霓……你手里，到底握着什么？你又到底，是谁的人？

    他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网的中心，正是他自己。

    帝师府内，沈云霓看着仆役清理着院中的血迹，神色平静。陆景明已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她回到书房，从暗格中取出那份指向赵王的关系图，在“鼎”字符号旁，用朱笔，缓缓画上了一个猩红的叉。

    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