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拍书案,站起身来,指着沈云霓,气得胡须直抖,“沈云霓!你这是在蛊惑储君!为君者,当修德明理,垂拱而治!岂能如商贾般锱铢算计,如匠人般钻研机巧?!你将这些旁门左道灌输于殿下,是何居心?!”
沈云霓转过身,面对周文渊的雷霆之怒,神色依旧平静:“周太傅,下官以为,修德明理,与通晓世事规律,并无冲突。知礼,可知如何待人;知数,可知如何理事。殿下未来要治理的,是一个由万千人和事构成的复杂国度。若只知道德文章,而不明其中数据关联、利益博弈,如何能洞察民情,如何能评判政策得失?若连敌人如何思考、天下如何运转都算不清楚,空谈仁义,与纸上谈兵何异?甚至可能因无知而酿成大祸,那时,德又在何处?”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周文渊的心头,也敲在默默倾听的萧景玄心上。
“你……你强词夺理!”周文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自诩学问渊博,辩才无碍,此刻却被沈云霓这番融合了现代思维的“实用主义”言论,驳得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经典来反击。
“太傅息怒。”萧景玄忽然开口,他看了看面色平静却立场坚定的沈云霓,又看了看气得浑身发抖的周文渊,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沈侍读所言……学生觉得,有些道理。多知道一些,总不是坏事。”
周文渊难以置信地看向萧景玄,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自己教导了数年的学生。他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愤怒和失望化作一声长叹,颓然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
“既然殿下觉得有理……老臣,无话可说。”他闭上眼,不再看殿中二人。
崇文馆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凝重。
萧景玄却似乎并未受到太多影响,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沈云霓身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好奇、钦佩与一丝依赖的复杂情绪。
“沈侍读,”他轻声问,语气比之前软化了许多,“那明日……你还来吗?”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沈云霓苍白而沉静的侧脸上。她看着眼前这位未来将决定她生死命运的学生,看着他眼中那簇被自己亲手点燃的、名为“理性”与“求知”的火苗。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这位太子之间,那根无形的线,已经牢牢系上。
她微微躬身,声音清晰地在这寂静的殿宇中回荡:
“臣,奉旨讲学,自当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