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御史台
云霓勉力提笔,手腕虚浮颤抖,字迹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清隽风骨。她写的不是奏折,而是一封简短到极致的密函,直接呈送御前。内容只有寥寥数语:

    “臣侍读沈云霓,抱病妄测:狄人狡,善声东击西。朔风关外异动为佯,其精锐恐已潜行至西南百里外落鹰峡左近。三日内,若我朝向朔风关大规模运补,必经此峡,恐遭伏击。臣以性命担保,万望陛下慎之,密查之。”

    落款,沈云霓。

    她将密函折好,递给观墨,眼神锐利如刀:“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不经通政司,直接递入司礼监,呈送御前。记住,是立刻!不惜一切代价!”

    观墨被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凛然与急迫震慑,双手接过那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笺,用力点头:“是,大人!小的拼了命也要送到!”

    看着观墨匆匆离去的背影,沈云霓强提的那口气骤然松懈,整个人瘫软在床榻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喉间腥甜之意更浓。

    她在赌。

    赌皇帝对边关军情的重视。

    赌她基于信息差和概率分析得出的判断正确。

    更赌她这个“将死之人”临死前的疯狂预警,能引起最高决策者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在死亡倒计时结束前,强行破局,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的方法。

    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依旧冰冷:

    【宿主行为已偏离原定轨迹,风险系数动态评估中……】

    【提示:强行干预重大事件进程,可能加速身份暴露风险。】

    沈云霓在心中冷笑:“不干预,现在就得死。暴露是未来的死,活下去,才有机会解决未来的麻烦。”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积攒哪怕一丝一毫的力气。身体的极度不适与精神的高度紧绷交织,让她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仿佛灵魂悬浮于病弱的躯壳之上,冷静地审视着这盘刚刚开始的、赌上性命的棋局。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昏黄渐次沉入墨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云霓的意识因高烧而开始有些模糊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庭院夜的寂静。

    那不是观墨一个人能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她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刺眼的灯笼光芒涌入,映出几名身着宫中内侍服饰、面容肃穆的身影。为首一人,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地响起:

    “陛下口谕,宣翰林院侍读沈云霓,即刻入宫觐见!”

    沈云霓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般,剧烈地跳动起来。

    来了。

    是生门,还是……更快的死路?

    她撑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再次从病榻上缓缓坐起。苍白的面容在灯笼的光晕下,看不出一丝血色,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抬起的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猎手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