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与笑声,终究成了往后岁月里,最模糊也最清晰的回忆。
薛秀找不到他哥了。
他把薛府翻了个底朝天,从演武场到藏书阁,从薛苦的院落到后花园的秋千旁,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问遍了府里的下人,得到的只有“没看见三公子”的答复。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薛苦真是能耐了,走之前连句话都不留下,就这么玩起了失踪?
不就是昨天在秋千旁说了句“我爱你”,他就受不了了?这么脆弱?
找不到人,他就守在薛苦院里等。
从清晨的霜露等到傍晚的余晖,石桌上的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始终没等来那个熟悉的身影。
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他冲进薛苦的房间,将书架上的剑谱扫落在地,把桌上的茶具砸得粉碎,连院里的花花草草都没放过。
看着满地狼藉,他心里的恐慌却越来越重,最后瘫坐在废墟里,眼底满是崩溃。
薛苦真的走了,把他一个人留下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去,刚踏进门,脚步就顿住了。母亲正坐在廊下,手里捏着帕子,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强压着慌乱,上前恭敬地喊了声“母亲。”
那妇人没看他,只淡淡瞥了一眼,“跪下。”
“母亲,您这是……”
薛秀想问问缘由,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尖锐的声音打断。“我让你跪下!”
他只能老老实实屈膝,膝盖砸在青石板上,一阵钝痛。
母亲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两口,缓缓开口,“不用找了,没个四五年,他回不来。”
“是您干的?!”薛秀猛地抬头,神色慌乱,质问道,“您把我哥怎么了?”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得他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母亲的声音带着怒意,“瞧瞧我这好儿子,现在连我这个母亲都不放在眼里了?谁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了?”
薛秀咬紧牙齿,忍着脸颊的疼,转过头,“母亲,您到底要做什么?”
“不是我做的。”
妇人的语气恢复了淡漠,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父王前些天回来,说边关混入了天妖门的奸细,清理起来棘手。我刚好在旁边,就举荐了薛苦去。”
“为什么?”薛秀的声音发颤,“府里那么多人,为什么非得是他?”
又是一个巴掌甩过来,那妇人站起身,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将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他身上,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衣襟上,留下一片片水渍。
“你还敢问为什么?”
她指着薛秀,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你做的那些龌龊事,真以为能瞒得住你父王?他要是知道了,岂止你们,连我这个当母亲的都得陪葬,你懂不懂啊薛秀!”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竟然会和兄弟做出那样的事。
当初得知消息时,她差点气晕过去。
“薛秀你真是太能耐了…我没想到…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这种下贱东西?!”
巴掌不断落在身上,薛秀却像没了知觉,任由母亲发泄。
他反倒松了口气。至少哥哥还活着,只是去了边关,不是被父王发现后处置了。
这比他预想的,已经好太多了。
等母亲骂累了,瘫坐在椅子上哭泣时,薛秀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伸手将母亲推开。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今往后,我的事,母亲就别管了。”
“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他叫来下人,吩咐他们把母亲送回房休息。
任凭母亲在身后崩溃地咒骂,也没有回头。
他站在空荡荡的院落,晚风卷起地上的碎茶渣,掠过他还带着掌印的脸颊。
方才母亲的哭喊与咒骂还在耳边回响,可他心里一片清明。
那些所谓的家族荣辱、母亲的期许,在“薛苦”这个名字面前,都轻得像尘埃。
从今往后,他不用再费尽心机制造偶遇,不用再装乖讨吻,不用再嫉妒那些靠近薛苦的人。
他只要等,等薛苦回来。哪怕要等五年,十年。
毕竟这世上,只有薛苦能让他疯,让他甘愿放下所有身段,让他知道自己不管烂成什么样子都是有人爱的,即便所有人都不爱他也没关系。
除了哥哥,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