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的聒噪成了这片死域惟一的声响,它们在尸山上起落,啄食着亡者的眼球。
石头大厅深处。
基里曼端坐在矮人厚重石桌的主位上,空气中弥漫着松脂油和血腥未能散尽的气息。
他面前摊开的是塞西尔矮人长老连夜统计出的战报数据,但基里曼的心思早就已经没有放在这些小事上了。
他的脸比往常更加苍白,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
那不是疲惫,而是一种由内向外的……饱和感与喧嚣感。
每一次呼吸,仿佛都带着无形的重量,数万战士临死前的极致恐惧、痛苦、愤怒、绝望、怨恨……如同无形的精神浊流,在他灵魂深处汹涌奔腾,试图冲垮意志的堤坝。
法兰西丝卡坐在下首,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美丽眼眸,清晰地看到基里曼皮肤下隐隐流淌的、极不稳定的感情波动,眼中闪过担忧之事。
“你的身体和精神好像都出了问题,我的亲王。”
“必须要好好调理,调理妥当才行。”
法兰西丝卡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
“强行压制,只会让你的精神变得……混浊。就像强行搅拌沉渣泛起的水杯,最终难以澄清。”
基里曼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闭上眼睛,眉头紧蹙,似乎在与体内某种无形的存在角力。
过了半晌,他才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光影碎片闪过,又迅速沉淀,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嘶哑:
“你应该猜出来了,我能够通过吞噬失败者的灵魂变强。”
“是我过去太粗暴了……像饿鬼一样囫囵吞枣。只知道碾碎汲取力量……却忘了,‘消化’的过程,本身就是淬炼。”
他看了一眼法兰西丝卡,“灵魂承载的不只是能量,还有记忆,还有情感,还有……一段段不同的人生。”
他似乎在下某种决心。
“帮我看着点弗坚城。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
基里曼站起身,动作依旧沉稳,但法兰西丝卡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萨琪亚她们想扩张,随他们去。那两个国家……”他嘴角勾起一丝冷漠的弧度,“越乱越好。”
没有多余的交代,基里曼的身影在石室中无声无息地淡去,连空气的波动都极其微弱。
法兰西丝卡看着他消失的地方,沉默良久。
她知道他要去哪里那个建立在湖中女神小岛附近的猎魔人学院,他的根基所在,黑海鸥岛。
亚甸王国,北方某处贵族城堡。
装饰华丽但气氛凝重的议事厅里,壁炉的火焰烧得很旺,却驱不散人心里的寒意。
几名衣饰华贵、佩戴着不同家族纹章的大贵族和几名手握兵权的地方指挥官围坐长桌,空气里弥漫着烟味、酒味和浓重的焦虑。
“三万人!整整三万多精锐!就这么没了?!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一个留着精心打理八字胡的中年伯爵狠狠将镶银酒杯砸在桌上,琥珀色的液体溅得老高。
“弗坚城里才几个泥腿子?!还有那个基里曼!他再厉害,一个人能杀三万?!”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另一个头发花白的侯爵拍案而起,脸上松弛的皮肉因激动而抖动。
“关键是国王!德马维二世陛下和他的弟弟史登尼斯王子都死在战场上了!王都那边传来的消息,剩下的几个旁支已经打破了头!都在争那个空出来的宝座!”
“争?拿什么争?”
第三个声音冷笑,是个鹰钩鼻、眼神锐利的将领。
“禁卫军几乎死绝在弗坚城下了!王都就剩下一群花架子卫兵,各地驻军损失惨重,剩下的人心惶惶!现在不是争王位的时候,是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领地和钱袋子!”
他站起身,踱步到挂着亚甸地图的墙壁前,粗暴地用红炭笔在几处交通枢纽和富庶区域狠狠画了几个圈。
“我的人在边境已经抓到了三拨可疑的斥候!科德温的狗!亨赛特那个莽夫,昨天刚刚撕毁了和我们签的同盟协议!他的人已经过了黑水河!目标就是他妈我的铁矿!”
将领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视全场,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
“别做梦了!王位?那是坨沾血的破铜烂铁!现在谁能抢到粮食、牲口、武器,拉拢到佣兵和私军,谁就能站稳脚跟!”
“亚甸?哼,我看用不了多久,就要改名换姓了!”
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城市里,粮店的价格如同失控的疯牛,一日数涨。巡逻的守卫肉眼可见地减少,眼神闪烁。
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