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吱吱呀呀,驶过空旷的街道,出了明德门,向着东边的灞桥而去。
从灞桥上缓缓驶过,这是离开长安的必经之路,也是无数离人洒泪分别之处。张九龄忍不住掀起马车侧面的帘子,看着道路两侧那依依的垂柳。春风拂过,柳条摇曳,如同离人挥动的手臂,更添愁绪。
一股浓郁的哀情在他胸中酝酿,几乎要化作诗句脱口而出……
长安啊长安!居不之易!
“张老!张老!等等我!”
一道清脆又焦急的童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伤感的氛围,也打断了张九龄呼之欲出的惆怅诗句。
只见道旁,一个穿着鲜艳锦袍的身影,像一只猫猫卡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跑得脸红扑扑的小仆。
不是李暮又是谁?
张九龄连忙让车夫停车。
李暮跑到车前,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他踮起脚尖,努力将手中一枝翠绿欲滴、刚刚折下的柳条,扔到了张九龄怀里。
“真巧啊!又遇到先生了!”李暮咧开嘴,露出两排小白牙,笑得那叫一个纯真无邪,仿佛真的是偶遇。
张九龄:“……”
他看着怀里鲜嫩的柳枝,又看看小孩那一脸我只是路过的表情,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温暖。
你小子,怕不是天没亮就猫在这灞桥边等着老夫了吧?!
李暮确实是天没亮就来了,就为了上演这出“灞桥偶遇,折柳相送”的戏码。
他昨晚回去,被他亲爱的王老师揪着耳朵,数落了好大一通,说他太过失礼,脸皮太厚。李暮虚心接受,坚决不改。并且,他连夜翻看了张九龄赠他的那本诗集,下定决心,一定要在分别时,找回自己文化人的体面!
李小暮是正经读书人。
他兴冲冲地,不等张九龄开口,便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相知无远近,万里尚为邻!先生,您诗集里的!我会背了!”
他背得字正腔圆,果然没错!
然后他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在清晨的阳光下蹦跶着,继续许诺:“下次!您要有新诗写给我,我还会背!背得滚瓜烂熟!你我好友,你放心!”
失误只会有一次,上次他没做好准备,他的错!阿兄说的对,不争馒头争口气!他非要摘下自己文盲的帽子。
张九龄抱着那枝还带着晨露清香的柳条,看着眼前这个生机勃勃、笑容灿烂的孩子,心中那份因为离开长安而产生的浓重忧伤,竟然就这么被冲散了大半。
这个孩子,真好啊!
李暮收下了这份感动的目光,这才心满意足,依依不舍地挥着小手,放张九龄的马车继续前行。
“张老!我日后定好好念书,与你写诗!” 他冲着远去的马车大喊。
马车里,传来张九龄久违的爽朗笑声,透过车窗飘散在春风里。
“好!”
马车渐渐远去,化作官道上的一个小黑点。开元盛世的最后一位贤相离开了长安。
来送他的,明面上是一个小孩和二三仆从。暗地里,或许还有大唐的所有英灵。大家看着,看着张九龄离开了朝堂,看着大唐朝堂失去它最后的公正和脊梁。
从今以后,李林甫将独揽大权,口蜜腹剑,堵塞言路。
他主持的一次科举,无人及第,他会对皇帝说“野无遗贤”。自此以后,若是没有点裙带关系、贿赂手段,再有才华的士子,恐怕也只能被迫成为“野无遗贤”里的那些不配被选用的“庸人”了。
但好在,李暮关系铁。他正挥舞着小锄头,连天加夜的挖。在小小的大唐,挖呀挖呀挖,挖出几条官位润蜀中呀!
然而,历史的车轮,依旧没有改变它残酷的轨迹。
十日后,一个更加令人震惊、让整个大唐都为之颤抖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长安上空!
圣人李隆基,竟听信了武惠妃与李林甫的谗言,一日之内,下令赐死了包括废太子李瑛在内的三位皇子!
朝野震动!举世哗然!
一日杀三子!这是何等冷酷,何等残忍!张九龄那“大唐没有杀子的皇帝”的乐观预言,被现实无情地击得粉碎!
便是山林猛虎,凶猛如斯,亦不食其幼子啊!李隆基比老虎还狠!
太子李瑛等三人的尸首,凄凉地横陈在长安城东的驿亭中,许久无人敢去收尸。最后,还是一些不忍心的王府旧属官,冒着风险,草草将他们埋葬。
消息传来李暮府中。
大唐的亡人们瞬间炸开了锅!
李世民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像一只被点燃了尾巴的、愤怒的凤凰,咆哮道,“大明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