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王老师可听不得,王维一直以为他教出来的李小暮,虽然贪财,但是个再纯良不过的小孩。
李暮才不想破坏这种温良印象。因为他就是王老师的乖小暮呀!
“可我也是您的弟子啊!”
于是,李暮仰起小脸,表情无比真诚,一本正经的说道“老师敬重张相,弟子自然也该去送送。尊师重道嘛!况且我太小啦,什么都不懂,就是去给长辈磕个头,没人会担心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还可以帮老师拿东西呢!”
说着,他还炫耀似的拍了拍自己并没什么肌肉的小胳膊。
王维看着他那副“我可有用了我”的样子,终于被逗笑了,心底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好,那就走吧。”
车子刚在张府那条巷口停下,就遇到了一个熟人——裴迪。
裴迪是张九龄的忠实幕僚,也是王维的好友,一位恬淡寡欲、热爱自然的文人。此刻,他正指挥着几个仆役,往一辆看起来颇为朴素的马车上装箱笼,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看到王维,他急忙迎了上来。
“摩诘!你来了!”裴迪的声音带着感激,“相公他……唉,正在里面闷坐呢。你能来,他必定欣慰。”
王维握了握他的手:“必然要来的。相公此去……山高路远,万事小心。”
裴迪重重叹了口气:“我自是随相公一同去荆州。长安虽好,已无我立锥之地。”
这时,裴迪才注意到王维身后那个探头探脑、眼睛亮晶晶的小家伙。“昕光奴也来了!”
王维笑起来,“他硬要过来,还备了礼。”
李暮立刻上前,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奶声奶气:“昕光奴见过裴先生,好久不见,先生。”
裴迪看着这漂亮得不像话的孩子,忍不住微笑,他经常参加王维的诗宴,和李暮很熟,“进来,快进来!”
于是,李暮这个武惠妃一系,就这么借着老师的虎皮,大摇大摆地踏进清流领头羊的家门。
其实也不算大摇大摆,毕竟现在明面上武惠妃和张九龄还是政敌,敏感时期,该避的嫌还是要避,也唯有李暮年纪小,别人不在意了。这就好比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更何况一个跟着大人来串门的小豆丁?
你瞧,这要是换成他那个叔父寿王李瑁过来试试?别说进门了,估计刚靠近张府百米范围,就得被无数双关切的眼睛盯上,回头参他一本“勾结罪臣,意图不轨”,那寿王的小腿估计得被他娘武惠妃亲自打折!
他就不一样了!他李小暮,是王维的亲传弟子!还是唯一哦!
他老师是清流,四舍五入,他也是半个清流!
张府果然一片萧索。往日里络绎不绝的访客不见了,精明干练的属官幕僚也散了七七八八,只剩下几个老仆在默默收拾行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繁华落尽的悲凉。
世态至此!
裴迪引着他们来到书房。推开门,只见张九龄独自坐在窗下,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相公,王摩诘和他弟子李二十九郎来探望您了。”裴迪轻声通报。
张九龄缓缓转过身。
李暮乍一见,心里便是一声惊叹:不愧是史书盖章的“风度酝藉”!
张九龄像老了十岁。头发几乎全白了,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脸上刻满了失意,那是一种从权力巅峰跌落泥潭后的落寞,藏也藏不住。腰身也不再挺直,微微弯着。
但!奇妙的是,即便是在如此颓唐的状态下,张九龄眉宇间那股清气、那股读书人的风骨,依旧顽强地存在着。
就像一株被风雪摧折的老梅,枝干虽弯,但那股暗香,那股精神气,并未完全消散。
李暮乍一见,便觉欢喜。
这种欢喜,谁懂,张九龄对李暮的诱惑力,类似于后世的粉丝见到了落魄但依然有型的偶像,恨不得抱着来一口……
他若有张相,他真能召集一波文士,然后……
咳,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估计会被当成小疯子扔出去。
“张相,张相,”李暮在心里默默练习着开场白,“咳,你别看我六岁,但我可有用了!我能赚钱,会来事,后台硬,跟我混,保证你晚年生活……”
精彩纷呈!
算了。
这招忽悠王维或许还行,忽悠张九龄这种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人老成精的人物,他还是省省吧。
李暮很有自知之明地掐灭了这个念头。
张九龄看到王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再看到王维身后那个漂亮得过分的小孩,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也认了出来。
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