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黎明星
去庄子上进行劳动改造!

    等李瑾养好了身上的皮肉伤,酒也醒了,脑子也稍微清楚了些,想要找那些“知心”的清客商量对策时,才发现自己院门外站着十几个轮班的、肌肉贲张的陌生壮汉,往来穿梭的仆役没一个他认识的,那些往日里与他志趣相投的清客,更是连个鬼影子都没了!

    他,李瑾,大唐的郡王,被他年仅三岁的独子,在自己家里,给……软禁了!

    关键是,还是这种水泄不通、毫无反抗余地的、新鲜水灵的软禁!

    这说出去,谁信?!

    就连李瑾自己,都觉得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臊得他连院子门都不好意思出!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李暮甚至开始勒令他那位被圈养的阿耶,按时去亲事府上值点卯——好歹把那份俸禄领踏实了。

    李瑾天天逼逼赖赖,但是李暮现在就要张笙当着他面抽出鞭子,他就立刻乖得像只鹌鹑。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长安雪都下了两场。

    傍晚,华灯初上。李世民依旧准时打来电话,例行教导李暮认字读书。没错,老祖宗凭借自己在李暮心中的无上地位以及一点点“恶性竞争”,成功挤掉其他潜在竞争者,一跃成为李暮的“首席启蒙导师”。

    案头摊开着《千字文》,灯火跳跃,映着夜色。

    李暮认着认着,他那小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最终,他实在撑不住了,小小的身子一歪,直接趴在书案上,托着腮帮子就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小小一团,窝在灯火下。

    外面秋风萧瑟。他一团稚气。

    李世民在屏幕中放轻了呼吸,他恍惚惊觉李暮才一点大。还是个襁褓稚童。似乎胎发都没干。

    按后世的话说,还是个连屎尿都控制不住的年龄。

    一股强烈的自责与怜惜攫住了他。若大唐未来仍有风雨,那是他李世民做得不够好,是后来者不肖,如何能将这千斤重担,尽数寄托于一人之身?

    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本该在父母怀中撒娇嬉戏的孩子。

    他静静看着。

    李暮确实是快累死了。他脑子里有再多的奇思妙想和前世经验,可这具身体终究只是个三岁的孩童,精力有限。连日来的殚精竭虑、事必躬亲,早已让他透支。他只觉得头重脚轻,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此刻陷入沉睡,更像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了。

    “噼啪——” 书案上的灯花突然爆开一个明亮的灯芯,发出细微的脆响。

    这声响惊动了浅眠的李暮,他狠狠地激灵了一下,倒抽了一口气惊醒过来,眼中惶惑未散,呆呆地对上了光幕中李世民的眼睛。视频中的李世民是二十多岁、意气风发的模样,真真的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眼神锐利,带着他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张扬与自信。

    “醒了呀!”他看到李暮惊醒,非但没有安抚,反而勾起一边嘴角,身体前倾,仿佛要透过光幕凑过来,语气带着点戏谑和考验:“怎么样,昕光奴,当家的感觉?是不是比想象中累?跟朕说说!这权力的滋味,是甜是苦?”

    李暮刚开始没吭声,好一会,自他身上的蓬勃生命力让李暮精神起来。散乱的目光才渐渐有了焦距,他忽然就笑了,那双漂亮的、颜色稍浅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像是落入了星光,心情似乎一下子变得很好,之前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是啊!很累,特别累。可是很开心。我喜欢把一切控制在我的手中,喜欢让我爱的人依靠。”

    听完这话,李世民把自己原本那点“孩子还小不该这么累”的不忍心,一股脑儿全部舍了,扔到了九霄云外!

    怎么能用普通孩儿的想法去揣测他的昕光奴!敢当,勇当,乐在其中!这小子天生就该承他李世民的衣钵!去做天下人的君父!这心性,这担当,不愧是他李家的种!

    “您是一直守着我吗?”

    李暮见他迟迟不说话,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充满期许,便用小手托着腮,软软相问。

    屋巾已经升起了火盆,像一口大锅一样横陈在屋子中间,悠悠地冒着热气,将整个屋子都循环得暖烘烘的。“除了阿娘,第一次有人这般看我睡觉。”

    李暮脾气特别好,也特别容易满足,特别好哄。别人对他付出的一点点的好,一点点的真心守护,他都会小心翼翼地接住,然后记在心里很久,很久。

    他一直记着李世民的帮助,除了怕自己做不到,拒绝了当皇帝以外,其他的事,他没有一件不应李世民。他称世民阿兄也是真的亲近。

    所以听到这句话的李世民先是一呆,随即心里泛起一种奇异而酸软的感觉。他一生杀伐决断,受万人敬仰亦或畏惧,却是头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一个孩子。柔软与坚韧并存的小孩子。

    所以他说,“是因为朕与你阿娘皆爱汝。”

    爱汝,爱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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