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较为年长的仆妇犹豫了一下,终究不敢违逆,上前颤抖着推开了房门。
屋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年仅三岁的儿子,迈着小短腿,艰难地跨过高高的门槛,一步步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一把小短刀。
李瑾和武氏都愣住了,武氏脸上泪痕未干,发髻凌乱,见到儿子,慌忙用袖子擦拭,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揽住李瑾的臂膀,做出亲昵状:“昕光奴来了,耶娘……耶娘在说话呢!”
一脸血痕的李瑾也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嗯,我与你阿娘商议事情。”
他俩哪怕吵的在凶,但在李暮面前总会装得好好的。
昕光奴,昕光奴,小太阳。他们的孩子如日之升。
他们彼此折腾,但是李暮确实一直是独子的待遇。不然今日也不会有人请他。
李暮没理会父母这拙劣的掩饰。他转而对自己母亲的陪嫁嬷嬷,那位姓武的忠实老仆吩咐道:“武嬷嬷,请扶阿耶去书房醒醒酒,休息片刻。”
李瑾下意识地想反驳,但一低头,对上幼子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幼子在看着他,他没来由地心里一虚。
儿子那看逆子的神情,竟恍惚间让他想起了自己早逝的、颇具威仪的父亲岐王李范。到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最后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被武嬷嬷和另一个仆人半扶半请地带走了,连那胡姬的事也不再提。
待李瑾被带走,李暮迈步走到母亲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武氏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背:“阿娘,没事了。”
他脸上浮起盈盈的笑意,紧紧将母亲抱住,仰头看着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认真,“我护着你,不哭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轻轻道:“阿娘,我需要阿娘帮我。”
他蹭了蹭武氏的脖颈。
母子的血脉如一,在跳动着。
武氏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接连失去孩子的打击,丈夫的不争气,家计的艰难,早已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此刻,看着怀中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的儿子,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与依赖。
“好!”她不问什么缘由,流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阿娘都听昕光奴的。”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她有的,她都能给她的孩子
李暮主动贴近,用额头抵着母亲的额头:“那阿娘,帮我一次,将你手上能用的人,交给我。”
武氏摸着他的脸,像他小时候时一样反手搂着他。
“好!”
武氏在王府经营多年,又有陪嫁底蕴,自然有一部分忠于她的人手。
但她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将自己的陪嫁仆人名单,以及府中少数几个她确信忠诚的护卫名单交给了李暮,并立刻下令,将堆积如山的府库和各处产业的账本,连同从外书房取来的,一并搬到了李暮居住的院落。
无论昕光奴做什么!阿娘!信你!助你!
很快,李暮的房间几乎被账册淹没。他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面前摊开厚厚的、用麻线装订的账册。纸张粗糙,墨迹是工整的楷书,记录着田庄的出产、铺面的收支、府中的各项用度,密密麻麻,如同天书。
他叹了口气,并没有立刻试图去看——因为他确实不识字。但他有别的办法。
他再次点开光屏,将摄像头对准了账册。群里的众人原先还不明白为何李暮如此笃定能借助到武氏的力量,此刻见到他们母子间深厚的情谊与无条件的信任,也都了然。
他们母子从来都是天生的同盟。李暮是武氏的倚仗,武氏是李暮的保护伞。
李暮对着光屏发问:“各位先生,小子惭愧,尚未识字。群中可有精通算学、善于查账的前辈,能助小子一臂之力?”
一直关注着他的房玄龄笑盈盈地捋了捋胡须,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动手操作。
【叮![房谋]将[义仓创始人戴胄]与[税收核算官崔仁师]拉进群聊。】
【房谋】:@戴胄 @崔仁师二位,小郎君有疑难,关乎家业整顿,我等且去帮帮忙。
李暮对这两位不太熟悉,他并未系统学习过唐史。但二人介绍完自己的官职,一个是贞观朝的户部尚书,一个是贞观朝的度支郎中,李暮顿时化成小青蛙,哇呜哇呜。
简而言之,这二位一位是国家财政大管家,一位是顶级税务稽查官!
真正的专业大佬下场了!
对于这两位经世之才而言,郡王府这点家当,简直如同小儿嬉戏。他们甚至觉得这是个手把手教导未来君王实践的好机会。反正陛下说了,这个是大唐的天命之子!而且聪明的很!教就好了,众人眼皮子底下出不了事。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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