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着粉红色裙子的小女孩,正兴高采烈地向父母讲述着什么,小手在空中比划着。她的父母一左一右牵着她,目光交汇时流露出无需言说的默契。
这温馨的画面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苏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恍惚间看见了二十年前的自己——穿着蕾丝花边的小裙子,在自家花园里追逐蝴蝶,林秀雅坐在藤椅上温柔地笑着,苏振邦则刚刚下班回家,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眼中带着她曾经以为是专属的宠溺。
“妈妈……”苏婉不自觉地低语。
她想起林秀雅这些年来日渐消瘦的身影,想起她总是倚在二楼的阳台栏杆上,望着庭院大门时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
即使身体每况愈下,林秀雅也从未停止过对苏振邦的关心——每天清晨亲自为他准备领带,夜深时总要在客厅留一盏灯。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个问题在苏婉脑海中反复盘旋,像一只困兽在笼中冲撞。告诉母亲真相,或许会彻底击垮她本就脆弱的身心;可若是不说,让母亲继续活在这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中,岂不是更加残忍?
内心的撕扯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重生以来,她一直以冷静理智的姿态面对一切,可此刻,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如洪水般汹涌而来。
她需要一个出口。
当苏婉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家名为“Love is Over”的酒吧门口。深蓝色的霓虹招牌在渐浓的夜色中静静闪烁,像一只慵懒的眼睛。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威士忌、柠檬和旧木头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酒吧内部光线昏黄,仅有每张桌上的小台灯和吧台后方酒架上隐藏的灯带提供照明。舞台中央,一位身着酒红色吊带长裙的女歌手正闭着眼吟唱,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像在诉说一个久远的故事:
“Love is over,请你不要再提起,
逝去的爱已逝去,谁也不必再追忆……”
苏婉选了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在她不远处,几个穿着时尚的年轻人正举杯畅饮,笑声阵阵,愈发衬得她形单影只。
“小姐,您想喝点什么?”
苏婉抬起头,看见一位扎着利落马尾的年轻女调酒师。她约莫二十出头,蓝色的制服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此时她正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着玻璃杯,目光温和而专业。
苏婉的视线掠过酒单上那些充满诗意的名字——“昨日重现”、“午夜飞行”、“泪海”……最终停在了“记得要忘记”上。
“给我来一杯‘记得要忘记’。”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好的,稍等。”调酒师——汤蕊梦,转身从酒架上取下一只修长的郁金香杯。
苏婉看着她熟练地将冰块放入摇酒壶,加入透明的酒液和一抹翠绿的果汁,然后有节奏地摇晃起来。冰块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韵律,像是为背景音乐打着的节拍。
“等等,”苏婉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喝了这杯酒,真的会失忆吗?”
汤蕊梦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只要你想忘记,就能忘记。”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淡淡的怜悯。
“真希望能忘掉啊……”苏婉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歌声淹没。
她多想回到重生前的十八岁,那时的她单纯地相信着世界的美好,以为父母的相敬如宾是爱情最成熟的模样,以为哥哥的完美无缺是上天恩赐,以为裴澈会永远守护她。
汤蕊梦将调好的酒轻轻推到她面前。
杯中的液体呈现出奇妙的渐变色彩——底层是深邃的蓝,中层过渡成温柔的紫,最上层则漂浮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淡金。一片薄薄的柠檬卡在杯沿,像一弯忧伤的月亮。
苏婉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最初的滋味苦涩得让她几乎皱起眉头,可当酒液滑过喉咙,却意外地泛起一丝清甜的回甘。
这矛盾的口感,恰如她此刻的心境——真相带来的痛苦与解脱交织。
一杯饮尽,她确实感到些许轻飘飘的恍惚,那些尖锐的痛苦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不再那么刺骨。
“再来一杯。”她把空杯推向前,声音比刚才坚定了几分。
汤蕊梦默默接过杯子,重新开始调酒。这一次,她在酒面上轻轻喷了一层橙皮油,然后点燃一根肉桂棒,让烟雾在杯口缭绕。
“有些事情,忘记比记得更需要勇气。”汤蕊梦轻声说道,将第二杯酒放在苏婉面前。
苏婉望着杯中袅袅升起的轻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