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探出细嫩的青苔。假山玲珑错落,流水潺潺从石缝间穿过,几丛翠竹随风摇曳,檐下的灯笼已经亮起暖黄的光。整个庭院还依稀可见当年首富时的气派,只是石阶边的杂草稍显凌乱,池水也不如往日清澈——裴家这几年的生意,确实大不如前了。
裴澈的卧室在别墅二楼,推开门,是一片压抑的灰色。灰色的墙面,灰色的床单,连书桌都是冷硬的深灰。整个房间简洁得近乎单调,唯有书桌上那个格格不入的白色小熊玩偶,为这片灰暗添了一抹柔和的亮色。
但真正属于裴澈的世界,在卧室之下。
沿着隐蔽的楼梯向下,地下室的门无声开启。这里的空气带着地下特有的凉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气息。最大的一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全都是苏婉。
从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到长发及肩的少女,每一张都被精心收藏。大多是偷拍的角度:她在梧桐树下看书的长发垂落,她在操场奔跑时裙角飞扬,她托着腮发呆的侧脸……每一张下面,裴澈都用细小的字标注了日期。
另一面墙是一排定制的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小物件:一个缺了角的橡皮,几本泛黄的课本,一只断了翅膀的塑料蝴蝶,还有那些她随手送出的发卡、书签、糖果纸……每一件都被妥善安置,像博物馆里珍贵的展品。
裴澈走到柜前,指尖轻轻划过玻璃,最终停在一个棕色小熊上。这是苏婉七岁时送他的第一份礼物。他还记得那天她踮着脚把小熊放到他枕边,圆圆的脸上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看你一个人睡觉挺孤单的,让我的小熊陪你吧!它可能干了,会赶走噩梦哦!”
小熊旁边,一张红色的卡纸已经褪色,但上面稚嫩的笔迹依然清晰:
结婚证
新郎:裴澈
新娘:苏婉
最下面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们一辈子永远不分开。”
裴澈的指尖轻轻抚过“苏婉”两个字,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恍惚间,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姑娘又出现在眼前,扯着他的衣角,用清脆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婉婉愿意和阿澈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那时阳光很好,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可时光终究残忍地带走了那个许下诺言的小姑娘。
地下室的灯光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独自站在这座用回忆筑成的堡垒里,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婉婉,”他对着满墙的笑颜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发红,他慢慢蹲下身,将那张幼稚的“结婚证”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十一年前那个阳光正好的下午,留住那个说好永远不分开的小姑娘。
窗外,暮色渐深,裴家庭院里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将孤独的影子投在窗上,碎了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