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了蜷,丝绸裙摆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的脚踝还残留着甲板冷气带来的微凉——直到苏豫的声音将她拉回眼前的喧嚣,她才抬眼望向不远处那个身着炭灰色西装的男人。男人身姿挺拔如松,肩线利落得像精心裁剪的宣纸,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冷得像淬了冰,正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苏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声音压得略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他是靳家大公子靳明远,近几年在靳氏集团掌了不少实权,行事素来张扬。”
“哦。”苏婉缓缓点头,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前世的记忆如受潮的胶片,在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回放——她死前最后那个混乱的夜晚,世纪皇宫顶层包厢里,烟雾缭绕中,这个男人也曾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碍眼的污渍。
那时她满心都是得知林秀雅死讯的绝望,只当他是陪衬的宾客,可此刻再回想,那眼神里的厌恶如此真切,像是藏着什么她从未读懂的纠葛。
苏豫已迈步上前寒暄,指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那是苏婉前几日特意为他挑选的暗纹款式。
苏婉还陷在回忆里,鼻尖忽然萦绕来一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水味,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便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婉婉!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夏楠穿着鹅黄色连衣裙,蓬松的卷发上别着一枚珍珠发夹,笑起来时眼角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手里捧着一个烫金花纹的礼盒,像只雀跃的小太阳。“生日快乐呀!快猜猜这里面是什么?”她凑近苏婉,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是你心心念念的雯淇导演新作《女孩》首映礼门票!我托了三个朋友,才从影院经理手里抢到两张,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礼盒打开的瞬间,两张印着浅粉樱花纹的门票映入眼帘,票根上还印着雯淇导演的亲笔签名。苏婉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有星星落进了瞳孔,她一把抱住夏楠,柔软的发丝蹭过夏楠的脖颈:“楠楠!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要这个?我太喜欢了!”
夏楠被她抱得笑出了声,拍着她的背调侃:“谁让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呢?你上次在咖啡馆盯着导演采访视频发呆,我可都记着呢。”
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苏婉心里一阵暖意——前世无论她多荒唐,夏楠永远站在她身边,哪怕最后她亲人都不在了,夏楠也会给她新的身份让她重新开始。
重活一世,这份情谊,她更要好好珍惜,她绝不会再让这份友谊被苏豫的仇恨波及。
“苏小姐,”一道沉稳的男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亲昵。
苏婉转头,看见陆轩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领带,手里捧着一个黑色文件夹,正是父亲苏振邦的贴身助理。“苏总在休息室等您,说有要事交代。”
“好,麻烦陆叔叔带我过去。”苏婉松开夏楠,又叮嘱了一句“你先去吃点甜点,我很快回来”,才跟着陆轩穿过人群。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将脚步声完全吞没,只有壁灯投下暖黄的光,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婉的思绪渐渐飘远,前世的记忆终于清晰起来——也是在她十八岁生日宴这天,父亲同样让陆轩把她叫走,那时苏家与靳家正洽谈一个地产合作项目,父亲看中了靳家小儿子靳斯羽的能力,想借联姻巩固合作,特意嘱咐她多与靳斯羽接触。
可那时她满心都是裴澈,总觉得裴澈的笑容比世间一切都珍贵,哪怕裴家早已败落,只剩一家酒店勉强支撑。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有多倔强,站在父亲的书房里,攥着衣角大声反驳:“爸爸,我喜欢裴澈,就算他家现在没以前风光,我也愿意和他在一起!靳家再好,我也不稀罕!”
苏振邦当时气得脸色发青,指节叩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裴家现在就是空架子!他裴澈连给你买条像样的项链都要犹豫半天,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日子是我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她当时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父女俩不欢而散,父亲最后甚至没出席她的生日宴。
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天真得可笑,她只顾着自己的爱情,却没有发现苏豫潜伏在苏家这么久,她们家早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苏小姐,到了。”陆轩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休息室的门是深棕色实木材质,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雪茄味扑面而来。
苏振邦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背影比记忆中更显佝偻,原本乌黑的头发已染上不少霜白,肩线也不如从前挺拔。
算上前世,她已有一年多没见过父亲了。
苏婉的心情忽然变得复杂——她清楚记得父亲前世犯下的那些事,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