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时光,苏婉一直守在母亲林秀雅的病床前。
窗外的阳光从明媚逐渐转为昏黄,斜斜地投在病房的白墙上,将影子拉得很长。直到陪母亲用完晚餐,仔细替她掖好被角,苏婉才轻声告别。
走出医院时,暮色已四合,天际残留着一抹黯淡的橘红,像是被水稀释过的颜料。
医院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早已静候在路旁。
司机李师傅垂手站在车边,一旁伫立的是面色冷硬的保镖。
“苏小姐,请上车。”保镖拉开车门,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苏婉轻轻蹙眉,长睫微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厌倦。她沉默地点点头,弯腰坐进车内。“好。”
她再清楚不过,只要母亲还躺在这家医院的病床上,她就不可能也绝不会逃走。
可苏豫依旧派了人,如影随形,时刻监视。这种无处不在的控制,像一张无形的网,勒得她喘不过气。
车子平稳地驶入傍晚的车流。
苏婉偏头望着窗外,霓虹初上,流光溢彩的城市在她眼中却只是一片模糊的灰暗。
忽然,她弯下腰,用力捂住了小腹,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李师傅,”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痛苦颤抖,“我肚子突然好疼…麻烦您在前面的咖啡馆停一下,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很快就好。”
李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痛苦的神色,面露难色:“苏小姐,这……能再坚持一下吗?大概半小时就到家了。”
“真的不行了,太疼了……”她吸着气,声音里带了细微的哭腔,“就在那家‘彼岸’咖啡馆,求您了。还有……”她瞥了一眼身旁的保镖,苦涩道,“有人跟着,我跑不掉的。”
李师傅叹了口气,终究心软了。
车子缓缓靠边停下。“好吧,苏小姐,请您快一些。”
苏婉连声道谢,匆忙下车。
几个保镖果然立刻跟上,脚步沉稳地落后她一步。
这一切,源于上午与裴澈那次仓促的见面。
在医院的时候,她曾在住院部的公共卫生间,颤抖着向一位陌生路人借了手机,拨通了最好朋友夏楠的电话。
“喂?楠楠,是我,苏婉。”
“婉婉?!”夏楠的声音瞬间充满担忧,“你怎么用这个号码?这几天都联系不上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楠楠,我没事,”苏婉压抑着几乎要决堤的哽咽,声音低哑,“但现在有件非常要紧的事,只能求你帮我。”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夏楠的语气温暖而坚定。
“时间紧,我长话短说,”苏婉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裹着焦灼,“帮我买避孕药,短效和长效的都要,尽可能多买一些。今天傍晚六点之前,放在‘彼岸’咖啡店女厕所最里面的隔间里。我会想办法去取。”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避孕药这个词显然震惊了夏楠,但她没有追问,立刻答应:“好,婉婉,你放心。”
“谢谢你,楠楠。”泪水终于滚落,苏婉匆匆挂断。
在这绝望的泥沼中,夏楠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她无力阻止苏豫的侵犯,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一个不受欢迎的生命因此诞生。这是她唯一能做的反抗。
此刻,苏婉走进咖啡馆,暖黄的灯光和轻柔的音乐与她内心的惊惶格格不入。
她对保镖说:“能麻烦你帮我点一杯卡布奇诺吗?我很快出来。”
保镖迟疑了一下,目光扫过咖啡馆雅致安静的环境,最终点头,走向前台。
苏婉立刻快步走向卫生间。
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最里侧隔间的门紧闭着。
她的心跳如擂鼓,走上前,极轻地叩了叩门,声音压得极低:“楠楠?是你吗?”
门倏地从里面打开,一只有力的手迅速将她拉了进去。
隔间狭小,她瞬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清冽熟悉的薄荷气息扑面而来。
苏婉惊愕地抬头,对上那双盛满担忧和心疼的清澈眼眸。“裴澈?怎么是你?”
“夏楠临时有急事,她拜托我来的。”裴澈的声音低沉沙哑,目光紧紧锁住她苍白的面容,“婉婉,告诉我,为什么要避孕药?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你才突然要分手?”
“裴澈……”泪水瞬间盈满眼眶,“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别问了好不好?”
“是苏豫,对不对?”裴澈握住她的肩膀,指尖微微发颤,“上午在医院的走廊,我都听到了!他是你的哥哥却那样对你,婉婉,我们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去国外,他找不到我们的!好不好?”
滚烫的泪水滑落,苏婉用力摇头,发丝黏在湿漉的脸颊上。“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