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别
阿澈,我不能扔下妈妈不管,她是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了。”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你先跟我走,林阿姨的事情我们再慢慢想办法,好不好?”他的语气近乎哀求。

    “不行的,”苏婉推开他,尽管内心撕裂般疼痛,“苏豫睚眦必报,我走了,他绝不会放过妈妈!她的病经不起任何刺激了,我绝不能让她因我陷入险境……阿澈,我不能这么自私。”

    “可我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回到那个恶魔身边被他折磨!”裴澈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保镖浑厚的声音穿透门板:“苏小姐,您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苏婉猛地一惊,迅速抬手捂住裴澈的嘴,强迫自己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答:“没事!我马上就好!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婉松开手,绝望地看着裴澈。

    “你看,我逃不掉的,也不能逃。把药给我吧,时间不多了。”她的声音柔软却破碎,“至少…至少我不想怀上他的孩子。”

    裴澈眼底翻涌着痛苦和不甘,但看着苏婉决绝而脆弱的神情,他终究妥协了。他颤抖着手从口袋掏出两个用透明密封袋装好的药包,一包少,一包多。

    “这包是短效的,”他指着小的那包,声音压抑,“副作用很大,一次一颗,记得饭后吃。”又指向那包多的,“这是长效的,每天一片,具体怎么吃,注意事项我都写好了,放在里面了。” 苏婉接过还有他体温的药包,紧紧攥在手心,像攥着一线渺茫的希望。

    “谢谢你,阿澈。”她抬起泪眼,“我要走了…你会有很好的未来……忘了我吧。”

    “不……”裴澈的眼泪也终于落下,“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婉婉,我会想办法,我一定会让你离开他!你等着我!” 看着他滚落的泪珠,苏婉心中积压的所有情感轰然决堤。

    她知道,此刻一别,或许便是永远。

    一股巨大的勇气攫住了她,她猛地踮起脚尖,伸手勾住裴澈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颤抖着吻上了他的唇。

    四片唇瓣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绝望的咸涩,是泪水的味道。这个短暂的接触,却像荒漠中的甘泉,让她近乎枯竭的心得到了一丝救赎。

    她刚要退开,却被裴澈猛地用力箍紧了腰肢。

    他低下头,炽热而深入的吻铺天盖地般落了下来。那不再是一个轻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所有不甘、思念、愤怒和濒临崩溃的爱意的宣泄。

    他的舌撬开她的牙关,近乎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每一个辗转吮吸都像是在铭刻最后的记忆。

    苏婉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回应着,咸涩的泪水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令人心碎的低泣声,他们拼命地想要抓住这最后的温存,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短暂地逃离那令人窒息的现实。

    然而,时间残忍依旧。

    最终,苏婉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裴澈。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猛地打开隔间的门,低着头冲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回到车上,浓郁的卡布奇诺甜腻香气弥漫着。

    苏婉将脸转向窗外,飞逝而过的城市灯火在她空洞的眼中明明灭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微微红肿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份灼热的触感和薄荷的清凉。

    她和裴澈,从懵懂孩提时便相识,一路相伴,走过年少青春。

    十八岁那年的夏日,漫天烟花下他紧张而郑重地对她告白,她拉着他的手欣喜羞涩地点头。

    她曾那样笃定,她的未来里每一步都会有他的身影。

    他们会上同一所大学,毕业后找一份喜欢的工作,组建一个温暖的家,或许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然后牵着彼此的手,慢慢走过漫长岁月,直至白发苍苍。

    可这一切,都被苏豫的出现轻易击得粉碎。

    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幸福憧憬,如今都化作了车窗上冰冷模糊的光影,飞速后退,再也抓不住。

    一滴泪悄然滑落,沿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洇入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