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摄政王罕见相邀,陛下自不会拂了他的面子。

    陛下贪吃又爱玩,不过做了几年皇帝,脸皮薄了不少,总不肯承认。

    河边马车禁行,摄政王不知从哪摸出一副帷帽往陛下头上一扣。

    陈敛摸着帷帽的边,不满:“未出阁的姑娘也不见戴这个,朕何须遮遮掩掩?”

    薄纱遮挡视线,连看风景也不便。

    “画舫表演一年一度。”楚衡哄他,“各家少爷小姐们都会来,他们若是认出陛下。”

    摄政王扶正陈敛的帷帽,低低笑:“那可就遭了,到时候画舫也不看了,都争着来给陛下行礼了。”

    那场面想想就不太美妙。

    陈敛认命地护好自己的帽檐。

    画舫上咿咿呀呀地传来了姑娘哥儿们唱曲的声音。

    依稀能听出里头词句:

    “谁愿前世白头许,今生不敢叩观音。遥看天南燕双飞,孤影此身向谁去?[注]”

    枝头的红灯笼热闹成一片,三两只凑在一起,河道旁点心首饰以及各式各样的小玩意随意地摆着,小摊贩们懒得吆喝——这种日子,囊中再羞涩的男子也要给心爱的姑娘挑一只发钗。

    卖花的小姑娘也要趁此时多卖几朵花,说不定今晚可以多吃一顿肉。

    她们小蝴蝶一样四处飞着,穿着新做的衣裳,抱着一个装满花的篮子。

    蝴蝶飞着飞着,便不小心蹭到了人身上。

    小姑娘护着自己怀里的花,慌里慌张道歉,一双眼珠子咕噜地转。

    她笑盈盈的,弯着一双月牙似的眼睛,道:“姐姐喜欢什么样的花?”

    陈敛被她逗得一笑,陛下掀开面前的纱帘,弯下腰看小姑娘的眼睛:“再看一看,是姐姐吗?”

    小姑娘哪里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不由得呆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漂亮哥哥。”

    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好看呢,陛下也不例外,他眼尾带出一抹温柔笑意,拽了拽摄政王的袖子:“楚衡,把花全买了吧。”

    “五个铜板一朵!”漂亮哥哥心肠也好,小姑娘仔细地数着篮子里的花,语气雀跃,“一共二十一朵,哥哥给我一百个铜板就好!”

    陛下不爱花,只爱梅花,还喜欢乱折着玩。

    楚衡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到小姑娘手里:“你稍后去点心铺换成铜板,余下的都给你做零用钱。”

    他道:“只是可能要托你帮个忙,将这些花送给河边的漂亮姑娘们。”

    小姑娘道了谢,欢天喜地地送花去了。

    陈敛安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忽而道:“忘记了问她的名字。”

    “西门河有很多个卖花的小姑娘。”楚衡随意地笑了笑,“阿黄阿紫阿绿什么的,陛下也记不住。”

    “很多人朕都记不住。”陈敛的视线落在一侧的首饰摊位上,拿起了一支做工粗糙的木簪,“可我总想记得他们。”

    一人不能为帝,是无数大梁的百姓将陈家送上了这个位置。

    “这可是上好的红木簪。”摊贩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只要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是寻常人家一月的用度了,这孩子还真是狮子大开口,恰好碰到了陛下这个冤大头。

    楚衡正准备摸银子,陈敛拿簪尾点了点少年的额头,“还真敢要,十个铜板,卖不卖?”

    一国之君,居然在讨价还价。

    摄政王身上没有铜板,这小摊贩小本生意,估计也找不开。

    少年本来就是瞎叫唤,老实地点了点头:“卖你就是了。”

    陈敛这次没唤楚衡付银子,从袖子中摸出十枚铜板,整齐地码在了小木桌上。

    陛下勤俭,竟然随身带着铜板。

    摄政王从善如流地藏起了自己的不可置信,轻轻地说:“陛下如此亲民。”

    陈敛一时间不知道楚衡这是在夸他还是骂他,他将木簪往楚衡手里一塞。

    花船此时正行到他们身侧,高大的画舫之上,歌舞升平。

    依稀能看清船上站了几个男人,也或许是少年人,摇摇晃晃像是吃多了酒,紧接着一把把铜钱从花船上往外撒。

    小厮扯开嗓子喊道:“今儿我商哥哥心情好,请大家的!”

    路过少爷小姐们撤开一旁,他们不愿为了这几枚铜板失了风度。

    陈敛躲避不及,兜头被撒了一把铜板。

    陈敛:“……”

    楚衡大笑。

    等等。

    “商哥哥?”陈敛觉着耳熟,将挂在帷帽上的铜板取下来,“商?”

    商家不就是指使王从怀对沈向游一家下毒的幕后黑手。

    王从怀此人信口雌黄,满嘴谎言,是以陈敛特意吩咐谢重锦别打死了,留着以后审问。

    “朕要上那个花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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