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云上前拿起,两手展开,确认没问题后递到了陈敛眼前:“是血书。”
陈敛不喜欢血的味道,那总让他想起上辈子自己的死状。
他皱眉:“念出来。”
寒云挠了挠头:“寒云不识字。”
他看了眼楚衡,求救一般地将血书塞进摄政王手里,自己踩着台阶上楼验尸去了。
楚衡将血书展开,声音如倾泻而出的溪,又如山间隐晦的泉,“臣妇沈氏,幸得脱于家门之祸,然亲族尽殁,独活何益?
“唯愿陛下垂怜,细察此案,为沈家昭雪沉冤,以慰泉下亡魂。臣妇乔曼娘,泣血绝笔。”
摄政王的脸沉下来,“这不是沈老太太的本意。”
陈敛何等聪明,他虽不善政事,但也听出了话里的不对。
他并不知沈老太太如何侥幸逃离了魔爪,得以幸存,但一个深闺妇人,全家被杀,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告官,怎么会留下一封面圣的绝笔?
谁在用沈老太太延续这盘棋,目的究竟是什么?
寒云验完了尸,从城楼上跃了下来,“噌”得踩在了陈敛身边的雪地上,溅起了一簇飞溢的雪。
他打断了陈敛的思绪,语速飞快道:“她身上没有伤,脖颈处痕迹凌乱,眼白正常,应当是自尽。”
寒云昨儿个踩了眼白的坑,今日便补上了,生怕再做出错误的判断。
少年人看不出,她自尽与否早已不是重点。
哪怕沈老太太不想死,也多的有人要她的性命。
陈敛未接茬,将手放在摄政王的跟前。
楚衡心领神会,将袖中的蜜饯拿了出来。
陛下的德行他了解的很,为人君长,嘴上说着不吃,实际上馋嘴的很。
他将蜜饯取出,摆在陈敛手心,眼底含了点笑。
谁死谁活他皆不在意,对他来说,都不如陈敛有胃口来的重要。
陈敛将蜜饯放入口中,浓郁的甜味短暂地刺激了他的心神:“去将沈老太太的尸身放下来,送去刑部。”
士兵得了命令,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一骨碌跑上了城楼。
这少年天子看似粉面玉冠,一副好相处的模样,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有些腿软。
老太太的尸身被放了下来,有风吹过,吹起了白衣的一角。
这件白衣,是她对沈家的祝祷?
还是为自己穿就的寿衣。
自此沈家上下十三口人,死了个干干净净。
凶手未留下任何线索,无处可查。
陈敛揉了揉眉心,或许他得给外祖父递个信了。
外祖父为人正直,不蔓不枝,如若岳河太守有意为难,恐怕会有危险。
楚衡道:“今日满春园来了个新花旦,陛下可想听曲?”
不是想着吃,就是想着这些靡靡之音,摄政王究竟每日在干什么?
陈敛剜了楚衡一眼:“摄政王自己听去吧。”
转身便走了。
寒云离了旧主,也是变脸如翻书,对着楚衡咧了一道鬼脸:“摄政王自己听去吧!”
楚衡有点后悔把这话多玩意给陈敛了,当初训练的时候这孩子就哭天抢地的,背地指不定怎么编排他。
还没走远,寒云忽而折返,从摄政王手里把蜜饯抢走:“陛下要吃。”
寒云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楚衡哭笑不得,心说他的陛下也太可爱了些。
*
陈敛既接手了折子,楚衡便不再批了,折子每日送进陈敛的寝宫,这几日除了沈向游一事,倒没发生什么大事。
苏文寻给宫里递了信,说一切安好,他还在探查。
南阳太守邓文波的折子上写了南阳一切都好,每日铲雪,道路顺畅云云。
宫里的红灯笼挂了起来,与寒梅交相辉映,热闹极了。
这一热闹,就显出后宫的冷清了。
这一冷清,朝中的权臣就动了心思了。
“太后设了赏梅宴?”陈敛放下手中狼毫,抬眸看向桃枝,“朕为何没听到风声。”
“想来太后娘娘有意瞒着您。”桃枝忿忿道,“谁人不知,赏梅宴就是替陛下选妃而已。”
自上次楚衡敲打过太后,她多日都很安静,陈敛还以为她老实了。
没曾想在这等着他呢。
陈敛眼里溢了点锋芒,却很快收了起来:“什么时候。”
“就是今日。”桃枝道,“世家贵女们皆在宫中了。”
“太后刚刚差嬷嬷来,说是请陛下前往。”
陛下并不想前往。
但人生宫中,向来不是他想不想能左右的。
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