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挥袖,眉眼凉薄一片:“那便杀了吧。”
赫连嫣然哪里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她勉强忍住痉挛,抬头一双盈盈目望向陈敛:“陛下,饶命啊!龟兹既选择两国交好之际发兵,便以不当奴与兄长是龟兹之人。”
她跪在地上,嗓音沙哑:“奴与兄长愿效忠大梁,只求陛下饶奴一命。”
如此左右逢源之人,生的还一副貌若天仙之颜,若换先帝定然也就心软了。
可陈敛不是心肠柔软之人,有些人留着,终究不过祸患。
他的视线落在寒云身上——他认得寒云。
楚衡手下的暗卫,自小跟着楚衡,忠心耿耿。
寒云聪慧,收到陈敛的目光,剑起手落,赫连赤云便倒了地。
他睁大眼睛,似是不明白为何自己就这么死了。
陈敛不慌不忙地碰了碰一侧的白玉杯,悠悠地饮了一口:“寒云的手未免太快。”
寒云木着脸:“寒云下次杀慢些。”
“乖寒云,都杀了罢。”
自龟兹使臣入京的消息传来时,陈敛就没打算让他们活。
寒云正欲动手,一道匆忙的“不可”掷地有声。
陈敛听出来人是谁,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赵太师有何吩咐?”
赵太师从宫外赶来,不待休憩,道:“龟兹与大梁向来交好,不过一跑腿小卒,谁知他带的信是真是假——如若陛下固执己见,恐会引各友邻寒心!”
“赵太师可真是忧国忧民的好太师。”
陈敛自高高的龙台上缓步而下,一边走一边鼓着掌,他的视线越过赵太师,落到了门口一身玄衣的摄政王身上。
于是无权无势的皇帝选择了狐假虎威:“摄政王曾教导朕,为君者,最忌心软和犹疑。”
他给赵太师扣了顶高帽:“朕向来极信任赵太师,可显然赵太师并不信任朕。”
他虽是个傀儡,可该有的尊重楚衡都给了他,朝臣们也并不敢不敬他。赵太师扑通一声跪下来:“臣不敢。可……如若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迁怒使臣,以后何国敢差来使入我大梁!”
“边关将士舍身取义,不知生死。”陈敛的语气沉了下来,“朕缘何不能迁怒?
“这龟兹小儿胆敢趁大梁内忧之时侵略我大梁,朕杀几个龟兹人而已,赵太师便给朕扣如此高帽,居心何在!”
他当真生了气:“寒云,今日谁敢拦,一齐杀了。”
然后拂袖而去。
楚衡默不作声的跟上他的脚步 。
陈敛并未生多大的气,做做样子也就罢了,无奈摄政王一直跟着他,他只能一直佯装生气。
一直装到了御花园,陈敛终于忍不住了。
他踩了踩地上的雪:“你还走不走?”
“外头雪天路滑,臣差人给马车加了防滑的器具。”楚衡双臂环抱,“陛下觉得寒云如何。”
“挺乖巧的。”很聪明。
陈敛折了一枝梅,放在鼻尖嗅了嗅,“怎么,你要将寒云给朕?”
“寒云武功高强,能跟叶无妄过上几招,放在陛下身边,能保护陛下。”楚衡道,“陛下若嫌宫里寂寞,出门记得带上寒云。”
哪怕人离开了京城,还要明目张胆地在他身边安插人。
陈敛没理由拒绝,点了点头。
二人昨日才同床共枕,今日还是无话可说。
楚衡率先打破沉默,道:“陛下今日是故意的?”
那闯进大殿的人的确是陈敛的手笔。
大雪封路,龟兹与皇城又遥遥几千里,哪怕快马加鞭,信件也是送不进来的。
他早日派李德全安排了人,浑身抹上鸡血,假装是送信的人。
前世龟兹趁着大梁不备,伤了不少百姓,那几个龟兹使臣,他定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可他不会同楚衡说这些。
陈敛摇了摇头:“龟兹虽突然发难,但终究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转移了话题,并不回答楚衡的话:“他们国土不过大梁十分之一,哪有余力对大梁动手。”
楚衡读懂了他的意思。
如若不是龟兹王室疯了,那一定是有一双手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利用龟兹与大梁开战,伤了大梁国本,说不准哪日便坐收渔翁之利。
“说不定,同叶无妄背后之人,有什么联系呢。”陈敛随口忽悠,他并不擅政,勾心斗角之事也不常做。
唯一的目的,不过是将摄政王敷衍过去。
如若摄政王知道今日之事全然他所安排,以楚衡的性子,必然会起疑心。
“陛下今日所为,不怕落了赵太师的脸面?”好在楚衡并未追问,只是将话头放在了赵太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