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敛的思绪有些乱,他眉头微蹙,倏然忆起烟雨楼的烟柳姑娘。
昏迷前他依稀看到了烟柳的身影,现在想来,知道他以身试险的人,除了李德全,也只剩烟柳一人了。
原来烟雨楼所听命倚仗的人,就是楚衡。
“陛下,”楚衡将烙铁放回原处,语气意味不明,“这世上太多人想要你的命了,他们都想害你。”
楚衡的嗓音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却又很快恢复正常,好像方才只是随口一说。
他对着陈敛行了一礼,道:“人陛下也见过了,可要回去休息。”
陈敛垂下眼,不置可否。
他转过身,作势要离开,却在即将走出牢房的刹那挺住了脚步。
“你想见烟柳吗?”
江湖侠客,职业杀手,烟雨楼说闯就闯,险些要了老鸨的性命,却对一个手无寸铁的风尘女子温和以待,怎么看怎么不对。
叶无妄发不出声音,他垂下头毫无反应,被烫过的地方还在发抖。
“你的命不值钱,可烟柳呢。”陈敛并不罢休,继续试探着。
楚衡所为,在于泄愤,不然他不会割掉叶无妄的舌头,但陈敛所为,意欲求真。
在京城之内就敢对他动手,又能让叶无妄三缄其口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楚衡不会蠢到找人弄死他又救他,太后刚被楚衡落了一个下马威,更不会轻举妄动。
叶无妄是唯一的线索,前世他从未见过叶无妄,怕是早被楚衡杀了。
“还是不交代吗?”陈敛叹了口气,“真可惜。”
楚衡教他不要心软,可人的心向来是软的,是人就有感情,是人就有软肋。
“楚衡,请烟柳姑娘过来一趟吧,趁这烙铁还热着。”
叶无妄的眼神终于变了,他“呜呜”地挣扎着,他并不畏惧这废物一般的新皇,可楚衡就是陈敛身边的一条疯狗,烟柳如若落入他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眼里迸发出无穷的恨意,一双眼狠狠地瞪着陈敛的背影,几乎要活撕了他。
陈敛能感受到身后属于困兽的憎恶眼神,他却并不生气,前世三年囚禁,已经磨平了他所有的心气:“放他下来,给他纸笔。”
叶无妄没有一根手指是完整的,他跪坐在地上,拿着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不知。对方蒙面。”他连多写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陈敛这才觉察,叶无妄的手筋被尽数挑断,每一根指甲都是残缺的。
陈敛的面上不显,心却凉了半截。
如果有朝一日,他威胁到了楚衡的生命和地位,他是否也会用这种手段对付自己。
严刑逼供,残忍至极。
他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将注意力落在叶无妄身上。
“身形如何,是男是女。”
“七尺。”叶无妄的指尖渗出了血,可他还是在写,“体弱。”
情一字,终究难解。
陈敛知晓这就是叶无妄所知道的全部了,他一阵沉默,忽然抽出楚衡身侧的长剑,狠狠捅入了叶无妄的心脏。
叶无妄抽搐几下,终于烂泥一般,没了气息。
陈敛最后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他两世头一回杀人,神情竟是近乎平静的。
他扔下剑,也不管楚衡的反应。头也不回的往天牢门口走去。
还未见天光,陈敛便看到了烟柳姑娘的身影。
烟柳朝着陈敛行了一礼:“先前不知是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陈敛猜出当时是烟柳报的信,正欲答谢,却听到烟柳淡声问道:“他死了吗。”
那声音里没有情绪,仿佛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解脱了。”
楚衡不会放过叶无妄,陈敛不是以德报怨之人,更不会放过他。
烟柳早已知晓如此结局,在她报信的时候就知晓了。闻此,她缓缓跪下,朝着陈敛复行了一礼:“谢陛下。”
陈敛并没有给烟柳太多视线,他后撤一步,错开了姑娘的跪拜。
他杀人亦或是救人,皆是从心。陈敛叹了一口气,藏于袖中的手微微发起了抖,方才杀人带给他的刺激感太强,哪怕已经做足了准备,还是忍不住痉挛。
李德全早早在天牢之外等待,见陈敛出来,恭敬地递上了湿帕。
陈敛一点一点擦干净自己的手指,上头分明没有半分血迹,他却觉得很脏。
李德全跟在他身后,掐着嗓子道:“明儿那龟兹王子就要离宫,今日要在太和殿设宴为其送行。
“对了,那龟兹公主与大梁的联姻,陛下看给她什么位分较为妥当。”
陈敛这几日太忙,将龟兹与大梁联姻的事抛在了脑后。李德全忽然提起,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一摊烂事没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