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沙滩上,反射出细碎的金光,刺得她眼睛有些发疼,也让她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一幕并非幻觉。
季屿风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镜片后那双熟悉眼眸里翻涌的、她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情绪——有久别重逢的怔忡,有显而易见的惊讶,或许,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类似于愧疚或痛楚的东西?
他刚刚完成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社交动作——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界面,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方便的话……”
殷祈溪的大脑还在处理“季屿风主动要她联系方式”这个爆炸性信息,身体却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几乎是机械地、从志愿者马甲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扫描了那个二维码。
“滴”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海滩背景音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就在她低头操作,看着屏幕上跳出的那个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默认头像和昵称时,一个更加轻柔的、几乎要融化在海风里的声音,擦着她的耳膜掠过。
“周溪。”
……!
殷祈溪的呼吸骤然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留下冰凉的麻木。她猛地抬起头,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急剧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季屿风。
他……他刚才……喊了什么?
周溪?
他怎么会……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周溪?他从未在她面前提过这个名字!她从未告诉过他,她就是周溪!
巨大的惊骇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让她一时之间丧失了所有反应能力,只能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季屿风,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这个荒谬称呼的答案。
季屿风看着她骤然煞白的脸色和写满惊骇的瞳孔,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更深了。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她,那眼神里似乎包含了太多太多沉重的东西,多到让她感到窒息。
是了……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知道了,却在她“消失”的六年里,从未有过只言片语?
无数个疑问像沸腾的气泡,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翻滚、炸裂,却一个也找不到出口。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饶有兴致观察着他们的小鱼,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瞬间凝滞到诡异的气氛,她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适时地插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哎呀,原来你们真的认识啊?季屿风,你不介绍一下?”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调侃,巧妙地缓解了现场的紧绷感。
季屿风似乎这才从与殷祈溪的对视中回过神,他微微侧头,对小鱼简单地说道:“殷祈溪,我高中同学。” 然后,他又转向殷祈溪,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稳下,似乎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波澜,“这是小鱼,我同事,《方舟》杂志的。”
“我知道小鱼老师,”殷祈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还有些微的沙哑,她转向小鱼,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我很喜欢您的《小鱼探海》栏目。”
“哇!真的吗?太荣幸了!”小鱼立刻笑靥如花,显得非常开心,“那你一定是我们的忠实观众了!以后多提意见啊!”她热情地回应着,眼神却在殷祈溪和季屿风之间不着痕迹地又转了一圈,那“吃瓜”的神情更加明显了。
简单的寒暄后,小鱼非常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我去那边看看采样点”——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个明显“有故事”的旧识。
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安静。海浪声和远处志愿者的谈笑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殷祈溪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添加成功的联系人“季屿风”,心脏依旧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那个突如其来的“周溪”,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在她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她就是周溪。
所以他才会在认出她后,主动过来打招呼,交换联系方式。
所以他刚才的眼神,才会那么复杂,带着她看不懂的沉重。
可是……知道了,然后呢?
她想起不久前,陈韵在一次闲聊中,似乎是无意间提起的。
“小殷姐,我前几天跟我哥视频,他好像说……嗯……就是……”陈韵当时抱着抱枕,吞吞吐吐,眼神闪烁。
“说什么?”殷祈溪正在擦拭贝斯,头也没抬。
“他说……他好像听李耀提过一嘴,说季屿风那家伙,高中时候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