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回朔
…有个什么白月光?在黎城的时候就认识的?好像叫什么……溪?诶,跟你名字还挺像……”陈韵说得小心翼翼,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殷祈溪的脸色。

    殷祈溪当时擦拭的动作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陈韵。

    陈韵立刻摆手:“哎呀我就随口一说,也不知道真的假的,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肯定早忘了!”她试图掩饰,但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反而坐实了消息的来源和真实性。

    殷祈溪当时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低下头,继续擦拭着琴弦,但心底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原来……他真的有一个叫“周溪”的白月光。原来自己那些莫名的熟悉感和他偶尔的恍惚,并非空穴来风。这个认知,让她在苦涩之余,又有一种奇怪的、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而现在,季屿风亲口喊出了这个名字。

    他将那个藏在他心底的“白月光”,与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名叫殷祈溪的她,画上了等号。

    这意味着什么?

    殷祈溪不敢去想。她怕又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空欢喜,怕六年前的伤痛会再次重演。她紧紧地攥着手机,指尖冰凉。

    “我……”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难堪的沉默,比如问问他的近况,或者解释一下自己在这里做义工,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显得苍白而无力。

    季屿风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用力到泛白的指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他知道她此刻的震惊和混乱,他知道自己那个称呼带来了怎样的冲击。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有堆积如山的歉意和解释想要倾吐,但看着眼前这个明显在努力维持镇定、却依旧显得脆弱无比的女孩,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现在,不是时候。场合不对,时机也不对。

    他最终只是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垃圾夹和袋子上,“你……经常来做这个?”

    “……嗯。”殷祈溪轻轻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偶尔。”

    又是一阵沉默。

    “你的乐队,”季屿风再次开口,试图寻找安全的话题,“我昨晚……好像在‘忘夜’看到了。很……厉害。”他斟酌着用词,最终还是用了“厉害”这个略显平淡,却足够真诚的评价。

    殷祈溪终于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他昨晚去了“忘夜”?还看到了她们的演出?所以……他可能早就认出她了?至少在台上时,就有过怀疑?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又是一阵紊乱。

    “谢谢。”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像羽毛。

    交换了联系方式,简单到近乎尴尬的寒暄也结束了。似乎没有再停留的理由。

    “那……不打扰你工作了。”季屿风看着她,轻声说道,“我们先走了。”

    殷祈溪点了点头:“好。”

    季屿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想将她此刻的模样牢牢刻印下来,然后才转身,朝着小鱼离开的方向走去。

    殷祈溪站在原地,看着他那挺拔却莫名带着一丝落寞的背影逐渐远去,融入阳光和海风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

    周溪……

    他知道了。

    而她,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混乱、以及自我保护般的退缩之后,此刻,在寂静的、只剩下海浪声的心底,一个被她压抑了六年、刻意忽略了的真相,正顽强地、清晰地浮出水面——

    在看到他眼神复杂地站在自己面前时;

    在听到他用那样轻的声音喊出“周溪”时;

    在交换联系方式,感受到那短暂接触时指尖传来的、熟悉的悸动时……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不,不是可能。

    她确实,还喜欢着季屿风。

    这份感情,从未真正消失。它只是被厚重的时光尘埃和自我保护的外壳深深掩埋了起来。而他的再次出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轻易地撼动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让那深埋的情感,再次露出了炽热而疼痛的内核。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恐慌,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的酸涩与悸动。

    深海的潮水,再次悄然漫上心岸,带来了久违的、咸涩而汹涌的回响。而这一次,她不知道,这片潮水,最终会将她带向何方。是重逢的彼岸,还是另一场,更深的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