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不到确切的答案,只能将其归结为一种莫名的吸引。于是,他的大学轨迹,就这样阴差阳错地,与殷祈溪曾经的梦想,产生了微妙的重合。
大学生活,对他而言,是另一层意义上的隔绝。他依旧是那个优秀的、沉默的、与人保持着恰当距离的季屿风。
他沉浸在实验室、图书馆、和各种生物标本之中。显微镜下的细胞结构,DNA的双螺旋,海洋生态系统的复杂与精妙……这些客观的、严谨的、不带个人情感的知识,成了他最好的麻醉剂。他很少参加社团活动,几乎没有知心的朋友,感情生活更是一片空白。
偶尔有女生被他清冷的气质和出色的外表吸引,试图靠近,都会被他那种无声的、却坚不可摧的屏障挡回去。
时间如同实验室里匀速滴落的试剂,平静而规律地流逝。大三的一个晚上,距离毕业还有不到一年时间。
季屿风在宿舍里整理从雾港带回来的、为数不多的、在那场火灾中侥幸未被波及的旧物——主要是些高中课本和参考资料,准备处理掉一些不再需要的。
他坐在地板上,一本一本地翻看着那些蒙着薄尘的书本。指尖划过熟悉的封面,一些被刻意遗忘的高中片段,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闪现。当他拿起一本厚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物理)》时,随意地翻了翻,一张对折的、边缘已经有些毛糙的浅蓝色信纸,从书页中悄无声息地滑落出来,飘落在他的腿边。
他愣了一下,弯腰捡起。
那信纸的颜色和质地,有些眼熟。他隐约记得,好像在高二那段时间,殷祈溪似乎用过类似颜色的信封……
一个模糊的、几乎被遗忘的细节闪过脑海——当年殷祈溪崴脚前,似乎确实因为丢失了一封蓝色的信而惊慌失措过。当时陈韵说以为是情书,帮她扔掉了。难道……
一种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紧张感,猝然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捏着那封信,指尖竟有些微微发颤。
鬼使神差地,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打开了那封迟到了整整四年的信。
熟悉的、带着点潦草却劲道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殷祈溪的字。
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开头的几行,心脏跳动的速度不受控制地加快。这是一封……表白信。写给他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少女小心翼翼的试探、笨拙的真诚、和压抑不住的、如同初生潮汐般涌动的情感。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一种混杂着愧疚、怀念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他一目十行地往下看,仿佛急于确认什么,又仿佛害怕看到最终的结果。
直到——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信纸中间偏后的某一行。
那里,清晰地写着一句话:
【……或许你会觉得惊讶,或许你早已不记得黎城那个短暂的秋天,不记得那个总是低着头、叫做周溪的女孩……】
“周溪”!
这两个字,像两道带着高压电流的闪电,猝然劈入季屿风的脑海!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极致,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又瞬间沸腾倒流!握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脆弱的纸张捏碎!
周溪?!
殷祈溪的信里,为什么会提到周溪?!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僵硬得无法动弹。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荒谬绝伦、骇人听闻的念头。
但眼睛不会欺骗他。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周溪”!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压抑住内心如同海啸般汹涌的惊涛骇浪,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仔细地、无比专注地,阅读下去。
【……可是我记得。我记得黎城季家那个总是很安静的大房子,记得你在我做噩梦的深夜陪我喝的热牛奶,记得你下雨天弹给我听的吉他曲,也记得……我的不辞而别。对不起,季屿风。那时候的我,是周溪。父母离婚,我改了名字,跟着妈妈回到了雾港,变成了现在的殷祈溪。】
【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怕你记忆里的的,只是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周溪,而不是现在这个真实、或许并不那么美好的殷祈溪。我怕一旦说破,连现在这点靠近你的资格都会失去……】
【我喜欢你,季屿风。从很久很久以前,在黎城的时候,就开始了。这份喜欢,跨越了时间和名字的改变,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变成了更深刻、更无法自拔的爱恋……】
信后面的内容,季屿风已经看不清了。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他周围疯狂地旋转、倾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