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回响
被拉扯回那个风格外温柔、夕阳将整个世界都镀上金边的傍晚,就在季家老宅,季屿风抱着他那把电吉他,随意地拨动着琴弦,即兴的旋律像流淌的泉水,混合窗外的蝉鸣。

    她坐在他身边,抱着膝盖,听着他谈起未来,谈起音乐,只不过她一言不发,

    他侧脸被冰冷的白炽灯,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璀璨而坚定的光芒,那光芒几乎灼伤了她。

    “我的梦想,”他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她心湖,激起圈圈涟漪,“是组建自己的乐队,不是学校里玩票的那种。是真正意义上的、能写出打动人心的歌、能站在更大的舞台上、能把音乐当成呼吸一样不可或缺的职业音乐人。”

    那时,十三岁的殷祈溪的心被他的梦想深深震撼,一股热流在胸腔里涌动。她看着他在说起音乐时整个人都在发光的模样,毫不怀疑他一定能做到。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想要靠近、想要参与的冲动,在她心底破土而出。

    “那我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和小心翼翼的期盼,“我能……为你做什么吗?我能……在你的梦想里吗?”

    季屿风转过头,看向她,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他笑了笑,唇角扬起的弧度很好看,说:“你唱歌很好听,我记得。在音乐课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你在哼歌,清澈,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像……像深海里的某种回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蜷起的手指上,“你可以学贝斯。贝斯是乐队的骨架和脉搏,是支撑所有旋律的根基,很重要,但常常被忽略。一个好的贝斯手,能赋予音乐灵魂的深度。”他的眼神变得更加专注,带着一种邀请的意味,“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组乐队,你可以当主唱贝斯手,就像你喜欢的那些摇滚乐队里又酷又飒的女孩一样。我们一起,把我们的声音,唱给更多人听。”

    那一刻,仿佛有无数烟花在殷祈溪的脑海中轰然炸开,照亮了她整个灰暗的世界。他的肯定,他的赞美,他为她勾勒出的、与他并肩站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上、共享音乐与荣光的未来图景,像一束强烈到刺眼的聚光灯,瞬间驱散了她原本对于未来模糊不清的迷茫,为她指明了一条充满诱惑和悸动的道路。

    就是从那天起,她下定决心要去学贝斯。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特立独行,甚至不完全是为了自己。仅仅是为了他。为了那个“一起组乐队”的、闪闪发光的约定,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用音乐的方式,参与他滚烫的梦想,融入他生命的旋律。她跑去琴行,用自己攒了许久的零花钱买下了第一把伊班纳的蓝色贝斯,背着季屿风偷偷买的。

    手指被坚硬的琴弦磨出水泡,磨出厚茧,她也甘之如饴。每一个枯燥的基础练习,都因为那个约定的存在,而充满了隐秘的甜蜜和期盼。

    而她自己呢?她当然也有属于自己的、悄然滋生的梦想。她深深热爱着那片包裹着雾港的、浩瀚而神秘的海洋,那些在深蓝之下摇曳生姿、奇形怪状的生物,那些潮汐的韵律,那些海浪的低语。

    她想成为一名研究海洋生物的生物学家,不是待在封闭实验室里的那种,而是能够穿上潜水服,深入蔚蓝,去亲眼观察,去亲手记录,去感受海洋的脉搏。然后,将那些奇妙生命的秘密、海洋生态的瑰丽与脆弱,用生动有趣、通俗易懂的方式传播出去,成为一名海洋科普工作者,就像她珍藏着的那几本海洋图鉴的作者一样,让更多人对那片深邃的、占据地球绝大部分的蔚蓝产生兴趣、了解和敬畏。

    那天傍晚,在这片金色的海滩上,他们交换了彼此稚嫩却真诚的梦想。他的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上,她的在幽深无垠的深海里。

    看似南辕北辙,遥遥相望,却又因为彼此的存在,而奇异地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未来会有无数种绚烂的可能。那时的风是暖的,海鸥的叫声是悦耳的,未来是铺满了阳光与希望的。

    可是,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季屿风就像一颗短暂划破她生命夜空的流星,带来过极致的光亮与温暖,让她误以为抓住了永恒,却也留下了更加深邃的黑暗和寒冷,以及满地冰冷的、无法拼凑的碎片。

    他来了,又走了,带着他未竟的梦想和留给她的、沉重如枷锁的约定与回忆,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她的地平线。

    高考,在这样一种魂不守舍、精神恍惚、灵魂仿佛被硬生生剜走一大块的状态下,如期而至,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等待着给她最后的重击。

    走进考场时,殷祈溪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像被海雾彻底笼罩。

    试卷上的文字像是漂浮在水面上,无法聚焦,无法形成有效的意义。

    她努力地回想那些背诵了无数遍的知识点,但那些公式、定理、古文诗词,总会被耳边幻听般的低沉贝斯声、被他吃白粽时那平静到令人心碎的侧脸、以及月光下他决绝地提出分手时那双破碎而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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