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期末考试的紧张气氛如同远天积聚的、尚未形成风暴的云层,隐隐带来压力之时,元旦假期的脚步却像一阵轻快而不容拒绝的海风,率先吹进了雾港一中的校园,在每个人的心湖上吹皱了一片期盼的涟漪。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跃的因子。课间时分,那种埋头苦读的沉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地交头接耳的景象。
假期计划成了最热门的话题——有人打算彻底放松,回家与温暖的被窝和囤积的零食、剧集进行一场“深度交流”;有人计划拉着好友去市中心新开的商场血拼,用消费来犒劳一学期的辛苦;有家在外地的同学,则早早抢好了车票,期待着与家人的短暂团聚;当然,也少不了像陈卓、李耀这样精力旺盛的,已经开始密谋着一次短途的出行,想要抓住年末的尾巴,尽情释放青春的活力。
殷祈溪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像往常一样,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隔音罩中。
她听着周围热烈的讨论,那些充满烟火气的计划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课本边缘,心思却早已飘远。
她还清晰地记得国庆长假时的情景——整整七天,她几乎足不出户,将自己幽闭在那个充斥着外婆离去后留下的空旷与寂静的家里,唯一的伴侣就是那把深蓝色的电贝斯。那些日子,她反复磨炼着指法,将乐队新歌的每一个音符、每一段节奏都刻进肌肉记忆里,指尖的薄茧厚了又磨破,磨破了又再生,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执拗和孤注一掷的决心。
那是她选择的、唯一能想到的、笨拙地靠近他的方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默默积蓄着一点点微小的、或许能被他在音乐中感知到的力量。
而这次元旦……她原本的设想,不过是旧调重弹,在重复的练习与对着窗外大海的发呆中,将这短暂的三天平平静静地消磨掉。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尤其是当身边有陈韵这样一个永远精力充沛、并且热衷于“搞事情”、将“撮合”视为己任的朋友时。
“小殷姐!小殷姐!” 陈韵像一阵裹挟着热带阳光与热情的风暴,猛地刮到她面前,双手“啪”地一声撑在她的课桌上,身体前倾,眼睛亮得像是落入了整个星河的碎片,语气是那种熟悉的不容拒绝的、燃烧着热情火焰的调子,“元旦放假!三天呢!我们一起去海边玩吧!就我们几个!我,我哥,李耀,还有……”她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和得意,“……风哥!我都问好了,他没问题!”
殷祈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然后又高高抛起,在失重感中疯狂地、无序地跳动起来。和季屿风一起去海边玩?这个提议像一颗突如其来的深水炸弹,在她那片习惯于平静和隐藏的心海中轰然炸开,掀起了滔天巨浪。这远远超出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以“请教问题”和“乐队排练”为正当理由的、安全的靠近范围。
那意味着更长的时间、更随意的氛围、更近距离的接触,以及……更多无法预料、无法控制的心动瞬间,和可能暴露她所有深藏心事的巨大风险。光是想象一下那样的场景,就让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手脚都有些发软。
“我……我就不去了吧,”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拒绝的话语像沉重的石块,艰难地从喉咙里往外挤,“我……我家里有点事,而且……海边风大……”
“别我我我了!家里能有什么事!吹吹海风才精神呢!”陈韵根本不给她任何组织语言、完善借口的机会,双手合十,做出可怜巴巴的哀求状,眼睛眨巴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眼泪来,“好不容易放个假,天天闷在家里多没意思!人都要发霉了!你看,连风哥那么难请动的人都答应了!你要是不去,多扫兴啊!就当是陪陪我嘛,好不好嘛,小殷姐——”她拖着长长的尾音,开始施展撒娇耍赖大法。
殷祈溪被她摇晃着胳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飘向了季屿风的方向。他正被陈卓和李耀一左一右地“夹击”着,似乎在听着他们眉飞色舞地描述海边游玩的“宏伟蓝图”。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惯常的、略显无奈的纵容神情,但当陈卓大声确认“风哥,那就这么说定了啊!”的时候,他并没有出言反对,只是微微耸了耸肩,算是默许。然后,他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了过来,恰好与殷祈溪慌乱躲闪的视线有了一瞬间的交汇。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并没有抵触的情绪。
他……他真的答应了?
这个确切的认知,像一道强力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殷祈溪所有试图构建起来的心理防线和犹豫不决。拒绝的话语再也无法组织成形,堵塞在喉咙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猛烈席卷而来的、混合着巨大恐慌、不知所措和一种更深沉的、无法抑制的隐秘期待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