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教室里不再仅仅是讨论题目和乐队排练,更多的是关于报名项目的商讨和往届成绩的回顾。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在过道里穿梭,声音洪亮地鼓动着大家为班级荣誉而战。
殷祈溪看着报名表,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在女子50米接力和实心球后面打了个勾。实心球是她的强项,去年她就出人意料地拿到了年级第二,那源于她看似清瘦实则蕴藏着不俗核心力量的身体,以及一种在关键时刻能摒除杂念、专注爆发的特质。而50米接力,则需要速度与配合,她并不特别擅长,但作为班级一份子的责任感,让她选择了参与。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旁边的季屿风,也在体育委员过来时,干脆利落地在男子50米接力、1000米和跳高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似乎对运动会也抱有某种程度的认真。殷祈溪偷偷瞥了他一眼,心想,他这样清瘦颀长的身形,爆发力或许不错,但1000米的长跑和需要技巧的跳高……她能想象出他在跑道上奔跑的样子,那一定也很引人注目吧?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既有期待,又掺杂着不愿他过于被瞩目的私心。
随着运动会临近,班级的氛围变得更加热烈。除了个人项目的准备,开幕式的人场式表演也提上了日程。文艺委员刘虞再次扛起大旗,组织大家利用下午放学后的时间在操场排练队形和简单的动作。
于是,艺术楼顶层的音乐教室和操场,成了高二(三)班学生最近最常出没的两个地方。
常常是乐队三人刚结束一段磕磕绊绊但渐入佳境的合练,汗还没来得及擦干,就得匆匆赶往操场,加入班级入场式的排练队伍。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特有的、混合着乐器余韵、汗水与青草泥土的气息。
在这种忙碌而充实的氛围里,殷祈溪和季屿风之间那因杨琳琳而起的冰冷隔阂,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虽然依旧很少主动交流,但在乐队排练时,那种因音乐而生的默契仍在;在操场排练入场式时,偶尔会因为站位的调整或动作的配合,产生不可避免的近距离接触,殷祈溪虽然依旧会心跳加速、下意识地避开视线,但那种针锋相对的赌气情绪,确实缓和了不少。
季屿风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某次因为练习实心球而手腕轻微扭伤时,默不作声地将一瓶活血化瘀的喷雾放在了她的桌角。
运动会当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却不炙热,是个适合比赛的好天气。操场四周彩旗飘扬,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看台上座无虚席,气氛热烈。
开幕式如期举行。各个班级方阵穿着统一的服装,喊着响亮的口号,迈着整齐(或试图整齐)的步伐经过主席台,接受检阅。高二(三)班的表演简单却充满活力,获得了不错的反响。
当所有方阵入场完毕,主持人宣布由学生代表致辞时,殷祈溪看到季屿风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容不迫地走上了主席台。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甚至不需要话筒,清冽而沉稳的声音便清晰地传遍了操场的每个角落。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结合运动精神,分享了自己对“坚持”、“突破”与“团队”的理解,言辞精炼,逻辑清晰,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打动人心的力量。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台下鸦雀无声,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专注地聆听着。殷祈溪站在班级队伍里,仰头望着台上那个发光体一般存在的人,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看到他自信从容的样子,看到台下众多倾慕的目光,心里既为他感到骄傲,那股深藏的自卑感却又悄然探出头来。他离她,似乎总是这么远。
致辞结束,掌声雷动。毫无疑问,季屿风的发言再次为他赢得了无数好评。
比赛项目正式开始。操场瞬间变成了沸腾的海洋,加油声、呐喊声、发令枪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殷祈溪的女子实心球项目安排在上午。她深吸一口气,走上赛场。握紧冰冷的实心球,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她闭上眼睛,屏蔽掉周遭所有的嘈杂,将全部的精神集中在手臂、腰腹和腿部的协调发力上。助跑,滑步,转身,投掷——动作一气呵成,实心球划出一道饱满的抛物线,远远地落在了测量线上。
最终成绩出来,她再次获得了第二名,与第一名只有微小的差距。对这个结果,她还算满意。同班的同学围上来祝贺,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擦了擦额角的汗,便默默退到了人群边缘。
就在这时,广播里响起了男子1000米决赛即将开始的通知。
殷祈溪的心猛地一跳。季屿风要上场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1000米起点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