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高烧
    或许是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到了极限,或许是潜藏的水土不服在积蓄力量后发出了致命一击,又或许是雾港那无孔不入的、带着湿气的海风终于侵蚀了他这具习惯了内陆干燥气候的身体——季屿风毫无征兆地病倒了。

    起初只是喉咙轻微的干痒,他并未在意,只当是排练时说话多了些。

    但到了周二上午,不适感骤然加剧。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团被海水浸透、沉重而混乱的棉絮,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痛,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摩擦粗糙的砂纸。课堂上,老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下传来,模糊不清。

    他强打着精神,试图集中注意力,但眼前的板书和课本上的字迹都开始变得漂浮、重叠。

    他趴在桌上,试图用短暂的休息缓解不适,但那种从头到脚、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痛和寒意,让他连维持一个姿势都觉得艰难。

    额头的温度在不知不觉中攀升,脸颊也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坐在旁边的殷祈溪,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他平时虽然也安静,但那种安静是带着清醒的、掌控感的。

    而此刻,他的安静却透着一种虚弱的、无力抵抗的气息。他趴着的姿势也不同于平日偶尔的假寐,肩膀微微蜷缩,像是在抵御着什么。

    课间,他终于支撑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声音干涩而痛苦,听得殷祈溪心头一紧。她看着他咳得微红的眼尾和更加苍白的脸色,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触手一片滚烫。

    季屿风因她的触碰微微动了一下,抬起眼。他的眼神不复平日的清澈冷静,而是蒙上了一层明显的水雾,带着因病而生的迷茫和脆弱。他看着殷祈溪,似乎花了点力气才聚焦。

    “季屿风,”殷祈溪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你……好像发烧了。很烫。”

    季屿风想摇头说没事,但一阵更猛烈的头晕袭来,让他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因不适而微微颤抖。他确实感觉很糟糕,比想象中更糟。

    “我陪你去校医室看看吧。”殷祈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她看着他这副难得显露的、卸下所有防备和疏离的脆弱模样,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同时也被那异常的温度灼得阵阵发慌。

    这一次,季屿风没有再拒绝。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维持那份惯常的、拒人千里的客套。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谢谢。”

    殷祈溪立刻起身,跟陈卓简单说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半搀半扶地,陪着脚步有些虚浮的季屿风离开了教室,走向位于教学楼一角的校医室。

    去校医室的路并不长,但季屿风感觉像是走了很久。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他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他大半的重量不由自主地倚靠在殷祈溪单薄的肩膀上,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海盐的味道,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画材的松节油气息。这气息奇异地安抚了他因高烧而焦躁的神经。她扶着他的手臂很稳,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是偶尔会低声提醒一句“小心台阶”或是“慢一点”。

    校医量了体温——38.9度。做了简单的检查,诊断是急性扁桃体炎伴随病毒性感冒,开了退烧药和消炎药。

    “回去好好休息,多喝水,按时吃药。如果明天烧还不退,最好去医院看看。”校医嘱咐道。

    从校医室出来,季屿风的脸色依旧很差,但吃了药后,精神似乎稍微好了一点点。他看着身旁一直沉默陪伴的殷祈溪,低声道:“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殷祈溪看着他依旧不稳的步伐和苍白的唇色,摇了摇头:“我送你到校门口吧。”

    她没有再搀扶他,只是默默地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保持着一种既能随时伸手扶住他,又不会让他感到被过度关照的距离。

    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和海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到了校门口,季屿风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前,他回头看了殷祈溪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又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殷祈溪站在校门口,看着出租车载着那个生病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心里空落落的,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担忧和莫名酸涩的情绪。

    他生病时显露出的脆弱,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遥不可及,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依然隔着看不见的距离。

    ……

    季屿风回到空旷冷清的公寓。吃了药后,强烈的困意伴随着药效袭来。他几乎是摔进床铺里,陷入了一场深沉而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以为自己会梦见周溪。在这样脆弱生病的时刻,在意识模糊的边界,那个代表着过去、代表着某种模糊温暖与遗憾的影子,似乎是最合理的访客。

    然而,没有。

    梦境里没有黎城季家空旷的宅邸,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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