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优秀,在雾港一中这片水域里,已然从最初的轰动新闻,变成了某种理所当然的背景设定。
而殷祈溪的成绩单,则像是经过了某种精密仪器的调校,依旧顽固地停留在年级中游的位置。数学、物理、化学、英语……每一门的分数,都精准地贴着及格线,不多不少,仿佛她对“合格”这个标准有着某种执拗的坚持。唯一例外的,是生物。
八十分的成绩,在一片低空飞过的数字中,显得有些突兀,像灰暗海底突然亮起的一盏生物发光灯,昭示着某种未被完全掩盖的、真实的锋芒。
她依旧是那个在大部分课堂上沉睡、对集体活动能躲则躲的殷祈溪。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维持这份看似平庸的成绩,需要何等精确的计算和对知识点炉火纯青的掌控——她必须清楚地知道,哪些题目可以放弃,哪些题目必须做对,做对的题目又要控制在怎样的步骤和得分点上。
这远比单纯地考取高分,需要更多的脑力与对规则的洞察。而那八十分的生物,是她唯一允许自己流露出的、对那片蔚蓝领域毫无保留的热爱与天赋。这是她与内心真实自我之间,最后的、沉默的妥协与坚守。
月考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另一件大事便接踵而至——雾港一中建校七十五周年校庆。这是学校难得的盛事,按照传统,高二每个班级和社团都需要准备一个节目,在校庆晚会上表演。
文艺委员刘虞,一个扎着马尾、做事干练的女生,在班会上提出了最稳妥也最没有新意的方案:“我们班就表演大合唱吧,选一首励志歌曲,简单好排练,不容易出错。”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部分害怕麻烦、只想敷衍了事的同学的默认支持。然而,班主任□□,一个身材微胖、平时笑呵呵但关键时刻颇有原则的中年男人,一票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行不行,”李老师摆摆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今年是七十五周年,校长下了死命令,严禁‘水表演’!合唱?太没特色了!我们班必须拿出点真东西来,要有创新,有水平!重新讨论!”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创新?水平?对这群大部分精力都耗费在应付学业和海风带来的慵懒上的学生来说,这无疑是个难题。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话剧?小品?舞蹈?似乎都缺了点什么,要么是缺乏有相关特长的同学,要么是排练起来过于复杂。
就在讨论陷入僵局,气氛逐渐变得有些焦躁时,一个声音,带着些许迟疑,却清晰地从教室后排响了起来:
“要不……我们组个乐队吧。”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殷祈溪。
她似乎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继续说道:“我会贝斯。林杰……我听说他初中学过架子鼓,打得还不错。”她指了指坐在角落里一个平时话不多的男生,那男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刘虞眼睛一亮,这倒是个新颖的点子!但她立刻想到了关键问题:“乐队主意不错!但是……主音吉他和主唱呢?这可是乐队的灵魂啊!我们班谁会?”
这个问题让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气氛又冷却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雾港一中毕竟不是艺术学校,有乐器基础的学生凤毛麟角。
就在这时,殷祈溪几乎是未经思考地,脱口而出:
“季屿风会。”
“……”
死一般的寂静。
连趴在桌上假寐的季屿风都抬起了头,清冷的目光带着明显的错愕,直直地射向殷祈溪。他会弹吉他,甚至会创作,在黎城的圈子里不是秘密,但在雾港,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她怎么会知道?
瞬间成为焦点的殷祈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脸颊烫得惊人。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为这该死的、不假思索的发言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不能说是在黎城季家知道的,绝对不能!
“我……我猜的!”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尖,语速快得像扫射的子弹,“你看他手指!他左手指尖有茧!那是按吉他弦按出来的!还有……还有他平时听的歌!我无意中看到他耳机线了,不是流行乐,更像是摇滚或者独立音乐!还有……他的气质!对!会弹吉他的人身上有种感觉!我就是感觉他会!”
一番强行解释,漏洞百出,逻辑牵强,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她混乱心绪的苍白掩饰。她甚至不敢去看季屿风的眼睛,生怕那双过于清澈的眸子会瞬间看穿她所有伪装。
全班同学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了季屿风,带着好奇、期待,以及一丝“原来风哥还有这隐藏技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