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两天遇到了一点事,所以……”
方知许摇摇头,示意他不用解释:“但晚上点开我们俩的聊天框,我才发现原来有些话要毫无顾虑地问出口,好像还真挺难的。我对你有所期待,所以失望你对于我跟余衡传绯闻这件事的无动于衷。可细细想来,我们俩确实认识的时间太短了,关系好像也没好到能和对方轻易交心的程度。就像你从来没告诉我,原来你家人并不赞成你来演戏。但知道这事之后我也不敢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这点,我们扯平。不过今晚我比你坦荡,这一点我略胜你一筹。”
陆再安沉默几许,声音低沉得像是裹了十月的落叶和风,沙沙声中夹杂着凉意:“那你现在还想知道么?”
“说实话,不是很想了。”她喝了口手中的咖啡,热气在空气中短暂氤氲,“刚知道这事的时候确实有点担心你要走。但后来想想,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其实和我都没什么太大关系。再换个男主无非就是把你之前拍过的镜头重拍一遍,增加一点拍摄成本和工作量,还不至于让天塌下来。”
陆再安一怔,随后低笑:“这话听着还挺伤人的,你之前还说我和角色的契合度高呢,现在又成可有可无的了?”
“不然呢?”她抬眸,“和我搭戏是圈内多少男明星求都求不来的事,你不会以为我会拼命找说辞找理由挽留你吧?”
“当初好歹是你把我介绍给导演的,我以为你多少要对剧组负责。”
方知许轻笑一声,顿了顿语气后开口:“我不信当初你和陈修签约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家里人会知道你在拍戏。这事再怎么瞒也不可能瞒得住,所以我也只是诧异你竟然从一开始就没告诉过家里,我以为他们早知道了。”
既是早有预料,而他仍在这事上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答案显而易见,不必多问。他不似不会瞻前顾后的人。
“不是没想告诉他们,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他们说。”陆再安轻叹了一口气,“我爷爷和我外公都是医生,我爸妈也是,所有人都觉得我长大以后理所当然要和他们一样当个医生。所以我能理解他们的反对,也明白我老师告诉他们我打算退学时的崩溃。”
“退学?”这点倒是让方知许觉得诧异。不过她很快想明白,倘若陆再安真的踏出了这第一步,接下来他确实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当来挂他的号的人不再是冲着他的医术而只是为了见他这个人,那他的工作便失去了所有意义。这也是当初潘宜优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她,让她没想好就不要和他接触太多的原因。
流量是他这份职业的致命伤,远比学术不精的影响还要严重。
“那现在是你说服了他们?”
陆再安点点头而又很快摇头:“不算是说服吧。他们现在依然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选择当个演员。但,前天我爸在的医院发生了一起意外。一个癌症末期的病人拿刀砍伤了他的主治医生。他觉得医生是嫌他穷所以不给他用更好的药救他的命。但我们都很清楚,病情进展到他这种程度,基本没有再用药的必要了。他家并不富裕,为了给他治病家里在外面欠了很多钱,而他孩子刚满五岁。”
“然后呢?”
“然后?那人被警察抓走了,他老婆孩子现在都还在医院大厅里哭。”
“我问医生。”
“没有生命危险,但左臂的神经被砍断了,可能以后都不能再拿手术刀了。”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半晌,方知许才重新开口:“真可惜。所以你家人是觉得如果换成是你的话,你也会和那个医生做出同样的选择,或许将来的某一天,受伤的就是你?”
陆再安颔首:“他们当了一辈子的医生,知道这份工作的辛苦和不容易。医患之间的矛盾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他们现在只是接受了我的退缩。”
“陆再安,说句马后炮的话,那天对戏,我看你对那句‘太容易心软是很难在医生这行干下去的’的台词深有感悟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你大概也不太适合当医生。之前在公益活动上,你看那些生病的小孩子的眼神里有太多的悲天悯人。我都怀疑你在看完重症病人后会偷偷躲起来哭。”
他笑:“悲天悯人?那倒不至于。这世界上可怜的人很多,我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其实主要还是对导师总让我写报告这件事怨念很深。我老师是我爸的大学同学,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把所有的文书工作都推给了我,说我爸当年就是这么压榨他的,现在如法炮制到我身上,很烦。”
他不想谈论太深刻的话题,方知许觉察到,配合地点点头:“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