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你先进来的?可你还是听见了,不是吗?”
他往前凑了半步,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林笙沉默了几秒,然后将手里的画笔轻轻放在调色板旁。
刚才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作画兴致,此刻已经被搅得一干二净,连带着画布上的色彩都显得有些刺眼。
“对不起。”他抬起头,直视着樊济生的眼睛,语气依旧平静,“不该偷听你们讲话。”
听上去好像还挺真诚?
可为什么明明对方已经低头道歉了,樊济生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却不但没消散,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更不舒服了。
他眯着眼,目光落在林笙脸上那副黑框眼镜上,眼神里透着明显的不解和嫌弃。
肯定是因为这副眼镜的原因。
那镜框又宽又厚,黑色的塑料边框看起来笨重又老气,镜片反射着冷光,几乎遮住了林笙小半张脸。
都什么时代了还戴这种?
现在的不是都流行戴那种轻薄的无框镜,或者时髦的金丝边吗?
怎么还会有人戴这种像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又老土又厚重的款式?
他甚至怀疑这镜片的度数,会让人的眼睛变小。
“我发现你脸上这眼镜框,还挺碍事的。”樊济生盯着那副黑框眼镜看了几秒,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玩味,说着就伸出手来,“我帮你摘下来吧,小同学。”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已经捏住了林笙耳朵边的镜框腿,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感觉。
“谢谢你。”林笙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那只手,“但是我近视度数很高,拿走了眼镜,就人畜不分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平静,但却让空气凝滞了一瞬。
樊济生的手僵在半空,愣了愣。
他原本是带着几分找茬的恶意,想看看这个总是低着头、一副阴沉沉样子的同学被冒犯时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像刚才那个男生一样红着眼眶,还是会跳起来跟他争执?
可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这样一副反应。
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还对着他这句明显不怀好意的话,认认真真地道了谢。
这人……是傻子吗?
樊济生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甚至完全没听进去林笙后面那句“人畜不分”里藏着的讽刺,只觉得眼前这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简直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无趣得很。
他收回手,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了两下,最终只是嗤笑一声:“是吗?那还真是可惜了。”
语气里的不耐烦显而易见,仿佛再跟林笙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浪费时间。
樊济生似乎终于觉得无趣,转过身准备离开。林笙看着他即将迈出门槛的背影,放在膝头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胸腔里溢出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总算能清净了。
可这口气还没叹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林笙还没来得及回头,肩膀就被一股力道狠狠撞了一下!
“你——”猝不及防间,手里的调色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刚调好的颜色打翻在画布上,顺势掉落在地面上,他的白衬衫上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点色彩。
画架也被带得晃了晃,上面刚有起色的画布摇摇欲坠。
樊济生站在一旁,看着满地狼藉和林笙身上的污渍,脸上却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哎呀,抱歉啊,小同学。”
他甚至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轻飘飘一句,语气里的歉意轻得像羽毛,风一吹就散了。
林笙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冷得像结了冰,死死盯着他。
樊济生却像是没看见那目光里的寒意,反而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这么大度,应该会原谅我的,对吧?”
最后那个“吧”字拖得长长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没关系。”
林笙沉默了很久,才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弯腰捡起调色盘,拿起一旁的抹布,蹲下身开始擦拭地上的油彩。
“真可怜啊,小同学。”樊济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林笙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皮鞋尖已经踩在了离自己手边不远的地方。
林笙擦地的动作顿了下,他抬起头看他。
“下次,阴阳怪气我的时候,先想一下自己够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