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身,捡起那只足衣,叠好后放回她脚边。
这时,她脚掌的伤痕,就这么猝不及防映入眼中。
那些疤痕发乌,斑驳交错,像被刀尖乱划而成,划乱整个脚掌的掌纹。
登时,他缓缓褪去她左脚足衣,左脚掌也布满伤痕。
心头仿若遭到一记猛击,他揉了揉心口,舒出一口郁气。
有人虐待她,为什么,是谢夫人、谢文正,还是...亭姑?
分明与他无关,那些骇人伤痕,他看着却太刺眼。
回到府邸书房,阑夜见主子脸色不虞,也不敢多说。
“亭姑现在何处?”黎淮景双手负于身后。
“回殿下,人快要找着,不过有另一拨人也在找。”
“必须留活口,至于那些碍事的,都除掉。”
“是,殿下。”主子自从谢府回来,心情肉眼可见地糟糕,阑夜终是忍不住好奇,“殿下,今日您去谢小姐房内,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没什么。”眼前又浮现雪白玉足上可怖如蜈蚣般的伤痕,黎淮景异常烦躁。
“那您为何看起来心情不太——”
“阑夜,明日带上雪肌膏。”
“明夜?”阑夜百思不得其解,今日殿下在谢府门前与谢小姐道别,一上马车便说谢小姐似乎不对劲,这才决定晚间亲自去查探,既然确信没有威胁,为何还要去?
“殿下,明夜还去那作甚?”阑夜思索片刻,心领神会,“您莫不是,真看上谢小姐?”
突地,阑夜接收到一记无形眼刀,慌忙捂住嘴。
黎淮景坐到书桌前,若无其事拿出一本兵书察看。
殿下这棵老树要开花了,阑夜拼命压住发现秘密的兴奋,抬头瞄一眼主子。
“咳咳,无事退下。”黎淮景轻咳。
“是,殿下。”
等人一走,黎淮景立刻放下兵书,起身到书架前四处寻找。
记得之前看过一本美容养颜的册子,放哪儿了?
***
次日,谢府。
谢允霏睁开眼,心神俱疲。
“小姐,你没事吧?”菊香端着铜盆进来,放到高盆架上,用手摸着后颈叽咕:“昨夜不知为何,我睡得有些沉,没来给您按腿。”
“我无事。”谢允霏这时反应过来,现在双腿没有什么症状。
以往阴雨天发病,双腿都会疼到肿胀。
“小姐,您的病是不是缓和了?!”菊香惊喜道:“那真是太好了!”
“不清楚。”谢允霏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双手轻颤,抚上双腿。
“对了,小姐,二少爷一直在屋外候着。”
“让他回去将养,别死我门前。”谢允霏盯住双腿出神,欣喜、感动而又迷蒙。
“好嘞!”菊香喜滋滋出门。
须臾,门外有人吵嚷。
“哎哟,阿姐,我全身发冷!”
“嗷嗷,我站得有些恶心、头晕!”
“阿姐,我要晕倒了!”
谢允霏满脑子乱麻,门外的声音一句又一句刺得耳朵疼,“闭嘴,等着!”
“欸,好的,阿姐。”门外,谢延初语气欣喜。
她穿戴完毕,才让菊香将谢延初带进屋。
“狂风暴雨里跪一天,还活着呢?”她坐在窗边美人椅上,摇着一把团扇。
“阿姐,我膝盖还疼着。”谢延初说着,要坐到她身边。
“诶,站那,别过来。”她用团扇抵住他,“别把病气传给我,晦气!今天来这何事,说。”
“阿姐,我以为你一直讨厌我、嫌我没出息。没想到,你还是疼我的。”谢延初像个孩子般,鼓着眼睛撒娇,“阿姐,以前是我不好,总惹你生气,我错了!”
“谁疼你,滚!”还在纠缠莺歌这事,她还没和他算账,这傻瓜蛋自己兴冲冲送上门。
“阿姐,这次谢谢你帮我!”谢延初自顾自坐在美人椅另一侧,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
她摇扇动作微顿,暼他,“你该去谢父亲,是他帮的你。”
“阿爹都和我说了。”谢延初猛然抬头,眼圈红彤彤,“阿姐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谢允霏叹口气,严肃道:“不许哭。”
谢延初双手抹眼角,摊开手心给她看,“阿姐,我没哭。”
“阿姐,你放心,我从今日起,一定好好考取功名。”谢延初啪嗒一下,挪到她身边。
她用扇子柄将他推远,“什么臭毛病,还和小时候一样粘人,离远点!”
“以前都是这样,才不是什么毛病。”谢延初叨咕,慢慢往旁边挪开。
“终于想明白,不去找莺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