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飘


    朱煦一面走,一面想。

    庭院一株百年老桂花树,香气穠丽,满树金花,澄黄细碎的花朵铺了一地。朱煦与殷榯脚步踩在□□,小女孩的裙摆拖地时似缀了千千百百粒金珠香结。

    "哥哥,将来我赚钱了,第一笔银子一定会拿来给哥哥买更锋利的剑,再给做一身更好看的衣袍。"

    殷榯摸摸小女孩的细发。

    良久,他眼眸灿若有光。

    "好。"

    -

    过完中秋,殷榯回营。

    朱煦依旧依依不舍,送他到城外。

    那一日嵇鸿的玩笑成真,嵇夫人怀了身孕,嵇秀在孙琨府中深受器重,孙琨给他觅了个舒适的宅邸,嵇秀的妻儿不必再窝居于殷府,决定搬出去。

    几位夫人笑着讨论嵇夫人腹中的娃儿是男是女,嵇夫人玩笑道必得是女娃,否则嵇鸿会吵着让她再生一个。她虽不是老蚌,但怀胎生子总归是累。

    马车旁,嵇鸿与朱煦告别。

    "煦煦,中秋节那天是我不对,对你乱发脾气,我跟你道歉。"

    人总是要到了告别的时刻,意识到此生再无见面的机会,才会认错。

    朱煦眉眼弯弯,很大气地原谅他。又跟嵇鸿相约于县城碰面,县城有几处殷氏商铺,届时他们仍旧有很多机会可以碰到一块。

    嵇鸿霎时间后悔拉下脸。

    "哼,早知道我就不跟你道歉!我还以为咱们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了!"

    众人大笑,挥手告别。

    有了殷榯的保证,与商铺管事们的背书,朱煦开始动手。

    虽然没了嵇鸿高明风雅的建议,哑婆婆却棋高一着。

    为什么呢?

    因为嵇鸿是男的,哑婆婆是女人,卖女人衣裳当然还得要女人的眼光,朱煦会染布,哑婆婆懂大户人家的品味,朱煦突然觉得一切都水到渠成。

    做生意与玩玩到底不一样,无论是量或是品质都要更要求。朱煦忙得不可开交,要在落雪前赶出第一批冬衣。

    慈安郡主偶尔来殷府玩,对朱煦的杰□□不释手,带了些回去。

    慈安郡主贵为南安王的妹妹,两人都是权贵追捧的对象。小娘子们偷偷记下慈安郡主的打扮,除了讨好慈安郡主,也有跟风的意味。

    朱煦的生意越来越好。

    而人便是这样,没生意时顶多无人闻问,有生意后闲言碎语就要来了。

    老太太得知殷榯将一份利润转移给朱煦时,心里非常不痛快。二夫人抓住老太太的心理,便常常去老人家面前嚼舌根,哭诉六郎将大爷辛苦护卫家国保下的那一份外流给一个女娃。

    二夫人兴风作浪的本事一惯厉害。

    总说什么女人一旦嫁了人,身上哪一处不是夫家的?就是心里不向着夫家,都有人跳出来骂。谢小娘子虽还未正式嫁入殷氏,可规矩得早早立,否则养虎为患,将来不知要怎么更出格,丢了殷家的脸面。

    老太太久听糜糜之音,心里动摇。

    先前老太太以为谢夫人还活着,不敢对朱煦如何。然而谢方夫妇皆身死,谢家无人闻问谢蕓,老太太便不再绑手绑脚。

    于是,偶尔朱煦也会被叫去祠堂挨罚,吃些藤条的疼,不过,她都没让殷榯知道这些。

    六哥哥已经为她做了很多,她不能再让他担心她。

    况且,每一次她与殷榯团聚时,所有不高兴的事都自动抛诸脑后。

    无难营不远处,恰巧有间殷家的铺面,每月望日,朱煦将做好的衣料送过去时,先去隔壁铺子买些甜食,再顺道去军营前等殷榯,一同回府。

    腊月天冷,雪粒坠下。

    朱煦一如往常,拎着一篮食盒,眉眼满是期待的笑意。

    小娘子丹红披风在冬霜素雪下格外打眼,领口一圈白膨膨的雪白狐毛衬的她脸蛋嫣红可爱。

    通传的侍卫急急忙忙赶来。

    "殷公子今日无法回府,小娘子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