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鸿骂了她一句"没义气",气的跑走。其他孩子与仆妇也都走了。
庭院里忽然沉寂下来。
朱煦茫然。
她也想跟大家一起共度中秋,她也想高高兴兴地提着灯笼逛大街,可她不想在县城里做这件事,七夕在县城碰上黑衣刺客的惊险她还余悸犹存。
原来,哥哥特地带了两副竹篾回府教她做灯笼,就是早意料到她尚未走出刺客的阴霾吗?
没有任何人记得她会害怕,只有殷榯记得,他将什么都看在眼里。
那些藏在她心中不愿示于人的,也都被他看在眼里。
庭院突然亮起荧黄灯火。
殷榯将两盏灯笼都点上蜡烛。
朦胧的火光照映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本来刀削似的锐利线条柔和了许多,漆黑的瞳眸熠熠生辉。
两人很有默契,保持着沉默,都没问对方想不想去灯会。
过了一会,殷榯突然喊她。
"煦煦。"
黑暗之中,少年的声音格外清冷。
朱煦"嗯"了一声,眼睛眨也没眨地看着他。
殷榯慢慢开口:"二叔父找你,是为了布的事吗?"
其实在回来的途中,初平粗略地跟他报告府中最近发生的事,不过初平毕竟是局外人,只看见表面,不清楚真实情况是什么。他本等着小娘子自己来告诉他,可她不知怎么地不愿意吐露实情。
他只好自己问了。
朱煦趴在他温热结实的大腿上,一动不动。
殷榯轻轻拍着她的头,小声哄:"煦煦,哥哥回来了,有什么麻烦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
那声音稳重而平静,彷佛无论什么风波,只要有他,都可以定。
朱煦离开他的大腿,恍惚的目光落在阴暗的林子中。
"哥哥,其实有个秘密我一直没告诉你……。
殷榯静静等着。
朱煦的声音迟疑而困惑。
"哥哥,我会染金青布,染得很好,二叔可能猜到了,想要从我这边打听,我很困扰。"
殷榯问:"你烦恼是因为你不愿?"
朱煦点点头。
"对,金青布价高,且太过华丽,只有像成都王妃那样的权贵能穿,我将它的成色改良得更为亲民,价格降低,让庶民娘子们敢穿,也买得起。可三叔却说商铺的管事们更喜欢有名气的金青布,不要我改良……"
殷榯没说话。
朱煦看向他:"哥哥,你也觉得我太过不切实际了吗?"
殷榯想了想,道:"以商道而言,价高数量少,与价低数量多,赚的钱不相上下,你没有不切实际,你确实算过利润,判断这条路可行。"
朱煦高兴地道:"还是哥哥懂我。"她旋即扁起嘴。
"可我改良的布没有名气,管事们不敢冒险。"
宣泄完毕,朱煦又将头趴在殷榯的大腿上,懒懒的,像只猫一样。殷榯让下人拿了件披风替她盖上,朱煦把头颅埋进披风中,只露出眼睛。
殷榯仰起头看着颜色不明的夜空,有了定见。
殷家的商铺本是四位爷共同决定,殷执礼过世后,属于大房的决定权,理论上落在殷榯手上。
只要四叔与三叔都认同朱煦的想法,那么再加上他的一票,此事便算能落槌。
西风将树林吹的飒飒作响。
灯笼里的烛火忽明忽灭。
小女孩浓密卷翘的睫毛在光线下轻轻颤动。
良久,她似乎是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疑问。
"哥哥,人人都说金青布的技术唯有朱家知晓,可为何我会染金青布?难道,我与朱家有什么关系?"
殷榯目光幽深。
"你想起什么了?"
朱煦摇头。
轻风吹过树梢,黄澄澄的槐花飘落在她细软的乌发上,殷榯伸出手帮她拂去。
又过了一会,圆满洁瑕的月亮自东方升起。
"煦煦……"
殷榯轻声唤她起来赏月。
小娘子睡着了。
-
二夫人屋里。
二爷得知金青布确实是朱煦送给二夫人,搂着二夫人温声道歉,两人算是重归于好。
二夫人对于朱煦意图利用殷家的商铺卖布很不以为然。
待字闺中的女孩子家,就应该待在内宅安安分分,再说了,她是谢家的人,要做生意当去找谢家族人,用殷家的夥计,殷家的人脉,殷家的招牌,这笔帐要如何算的清?
二爷轻嗤一声。
"你眼光实在是短浅,你想想,再过几年,煦煦就要嫁给子季,她赚的钱不都是殷家的?"
二夫人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