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煦一时没想好说词,沉默。
幸好二爷未再追问下去。
不出一个时辰,阖府皆知二爷夫妇吵架的起因,导火线是一块布。
消息烧到四夫人屋里。
殷瑶得知朱煦送了二夫人一匹金青布,心好像被割了一刀。
她定定站在朱煦面前,那冷凉的眼神让朱煦为之一惊。
殷瑶的骄骄怒气自天泼下。
"煦煦,你明知我心情不好就是因为穿着金青布做的裙子被嘲笑,你竟然花重金买布讨好二叔母!"
朱煦恍然大悟。
原来让殷瑶愤怒的是这个。
朱煦诚恳地道:"阿瑶姊姊,你误会了,布并非平白送二叔母,而是……"
殷瑶冷冷打断她。
"煦煦,你性子好,人缘好,大家都喜欢你,可二叔母为人刻薄张扬,你怎么能为了拉拢她送她金青布?万一她拿着布到处炫耀,你可想过我的感受?"
言下之意,既有忌妒朱煦的意味,也有无故迁怒朱煦的意思。
朱煦不厌其烦地解释:"阿瑶姊姊,你真的误会了,布是我为了换哑婆婆才送给二叔母的,不是为了拉拢。"
蓦然间,殷瑶眼眶红了。
"煦煦,你竟然也学会说谎了……我真是对你失望透顶。"
殷瑶完全不相信朱煦的说词。
她倏然转身,留下被指责说谎而神情恍惚的朱煦。
胸口有股钝痛。
曾经热情要朱煦将他当作亲人的阿瑶姊姊,指责她是骗子。哑巴吃黄莲,朱煦总算是领会一把有苦说不出的难受。
一匹布竟让二爷夫妇吵成一团,更勾起殷瑶心中的阴影,真是始料未及。
朱煦的眉头皱成一团。
草萤支着肘,很认真地盯着朱煦,连啧三声。
"小娘子一直皱眉,小心两片眉毛连成一道再也分不开喔。"
朱煦怔了怔,脑中浮现一字眉的刺激画面,她紧张地摸摸眉心,确认眉毛是否连在一起。她摸了一遍又一遍,揉了揉,戳了戳,真信了草萤的话。
直到草萤噗哧笑了出声。
朱煦恍然大悟,嘟哝:"你骗我!眉毛才不会连在一起呢!"
草萤捏捏她的脸:"这样有精神多了!"
朱煦霎时明白婢女的用心。
草萤是要她别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因为,说三道四让殷瑶陷入愁苦的是那些嘲笑她的世家女子,而非朱煦。
殷瑶受了委屈无处发泄,逮着机会迁怒到朱煦身上,若朱煦真以为自己有错,那真正的坏人便从此脱了干系。
草萤又道:"七娘子一时想不清楚,那是七娘子的事,小祖宗可别跟她搅和不清,咱们行的正,坐的直,不怕别人说话。日久见人心,七娘子若是个脑子清醒的,总有一日会明白过来。"
朱煦点点头。
头一次,她查觉到身边的婢女还挺有骨气的。
哑婆子在一旁低着头。
朱煦走了过去,经过她的同意后掀开她的衣袖与裤管,她苍白的皮肤上有许多旧伤,应是战祸期间受的伤,此外,还有二夫人抽藤条的瘀青。
不知为何,朱煦总是对身上有伤疤的人格外有同情心。看到那些伤,就好像看见自己曾被千刀万剐过的心。
她心底隐约知道,怕她想起不堪的回忆,殷家人对她隐瞒了些什么。
"婆婆,你已经安全了,不用再怕,三叔母等会会来看看你的伤势,也会看看你的左掌是否还有得救。"
朱煦视线落在那只紧握住的掌。
她其实疑惑很久了。
那只手掌看似正常,为何却不能展开?该不会里头藏着块金子……手掌是婆婆的小金库?
朱煦好笑地想。
哑婆子将左手掌捂在身后,猛烈摇头,强烈表达不必管这只手的意思。
朱煦不强人所难:"好罢,婆婆不愿人家碰你这只手,那我们便不碰。"
哑婆子露出感激的神色。
朱煦走回摊开的布料面前,怔忪发呆。三爷说管事们对改良过的金青布没兴趣,会不会他们其实根本就不懂布?若是将布制成衣裳,给他们看成品的模样,是否接受的机会会更高?
可她只懂染布,不懂制衣。
朱煦很苦恼。
哑婆子突然走到朱煦身边,随手抓了一块布料,将布料折成百褶,紧捏在手里免得松掉,示意草萤将它缀罩在朱煦纯白色的裙子外头,又拉开帘子,让日光照进屋里。
光线之下,纯白的裙身,被改良过的金青布这么一罩,泛出湖水般的光泽,纱影翩翩,白裙上本来不甚明显的银葱刺绣,反倒更加炫目夺人。
一件单调无奇的白裙,瞬时充斥富贵之气,金雾银云,华丽而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