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杯盏坠地碎裂。
孙琨大惊起身,又一屁股坐下。
半晌,他喃喃骂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赵辉石像般巍峨不动。
"末将曾提醒过大人要加派侍卫,是大人不听劝,非得让南安王乘坐牛车,连一驾体面的马车都不给他,说是别让他太自傲。"
赵辉性子耿直,当说则说。
孙琨气的捶胸顿足。
南安王年方十五,是皇族边缘支庶,被孙琨视为拥戴的帝王人选。
下个月七夕,县城即将迎来一年一度最热闹的节庆,孙琨将南安王请来游街,让百姓们见见皇族风采,有利于之后的即位。虽然如此,孙琨心里其实是蔑视无权无势的南安王,若不是亲王们在内战与外祸中死伤殆尽,绝不可能轮到这个没没无闻的毛头小子坐上王位。
南安王不过是个魁儡。
幸好刺客失手,逃之夭夭。
"是谁干的好事?"孙琨怒问。
"桓宣。"赵辉言简意赅。
"好你个桓宣,敢动我的人,赵辉听令,南安王的护卫即刻增加三百人。"
绝不能让长沙王世子登位。
孙琨心中恨恨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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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家家乞巧望弦月,穿红丝,抓红蜘蛛结蛛网,谁穿的红丝越多,谁盒子里的蜘蛛结的网越圆,就算她赢了乞巧。
小娘子们与尚未成亲的婢女穿针引线,庭院里飘荡着笑声。
小龙船,玉雕童子,泥孩儿,各式各样乞巧应景玩具,这是女孩儿的节庆。
殷稹决定做个好哥哥,送妹妹一件乞巧礼。
他在一块放了土的板子上播种,在芽苗旁盖了小茅屋,越盖越多形成小村落,又放了些泥捏的小农人。
掌中世界,栩栩如生。
殷瑜很喜欢,其他孩子也很喜欢,纷纷来要。
三夫人很欣慰,儿子终于不是用捣蛋来吸引大人的注意力。
另一头,朱煦终于在七夕前做出成色满意的金青布。
三爷将布放在阳光底下照,没有先前殷瑶身上那匹光辉夺目,更低调些,更柔和些。
不过,薰风吹起时布料灵动柔美,仍有金光轻飞,翩袂生花。
三爷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打滚商场多年他眼光奇准,一眼看出料子的价值,爱不释手。
朱煦观察三爷的神情,问道:"三叔,能将这块布料做成衣服,放在殷家的铺子里卖吗?"
三爷慎重地想了想,没有答应。
"等二哥巡完铺子,我与他商讨。"
三爷不敢把话说太满。铺子是几个兄弟共有的,利润与亏损俱是共同分摊,三爷一人不能做决定。算算时日,二哥在中秋前应当会回来。
朱煦眉开眼笑,她有信心。
她想要赚钱,有钱能做很多事,有钱就不用仰仗他人鼻息。
"那就拜托三叔了。"
朱煦去殷瑶那串门子时,将布送给殷瑶。
"阿瑶姊姊,我新染了一块布,你要将它裁成新衣吗?"
殷瑶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摇头。
她在刺史大人的宴会上那受到的打击太深,不敢再出风头了。她怕又被世家小娘子窃窃私语,讲她的坏话,偏偏她们表面又故作无事,死活不肯说实话。明明在排挤她,却假装没有,让她患得患失,有苦说不出,让她被误会无中生有。
朱煦手中的金青布被捏得死紧。
曾经护着朱煦的阿瑶姊姊如今缩在自己的龟壳里,不太精神,手上把玩泥摩合。
不会说三道四的泥人才是她最好的玩伴。
简单的恶意,轻易就能击垮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几句闲言碎语,要花好久的时间才走得出来。
也许,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到了七夕那日,三爷夫妇与四夫人带着小辈们,婢女们一同到县城。
马车停在城外,张原守着。
殷家人信步入城。
一川明月,人影娉婷,整座县城流光溢影,不似人间。
城门口立着一座巨大的乞巧楼,进了城后,更多的乞巧楼,各个商铺家家户户门口皆有一座,棚架插了各式鲜花,有情人在花开富贵里乘凉吃西瓜,缱绻含情,好景良天。
书铺前站着一个书呆子模样的青袍少年,殷怀叶与刘铖报备后,走到他身边。
在刺史大人的宴会上,殷怀叶曾远远看着仓家最小的孩子仓振。殷怀叶性子过于害羞,不敢喊他,还是仓振转过头时不意察觉。
小郎君也是个腼腆的,撞见清秀的小娘子时竟脑袋空白,不知该说什么,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脸色都很红,低垂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