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个月总算看到殷榯,朱煦却靠着殷榯的胸膛,不大言语。
她知道殷榯没说实话。
衣服是簇新的,腰带也换过,一副就是刻意在进府前换的。
六哥哥不肯说,三爷不肯说,两人都故意瞒着她,意味着回府的路途并不平静。
哥哥性子内敛,不喜欢麻烦别人。
该如何是好?
殷榯察觉她有心事。
他将她放了下来,拉起她的手,道:"去书房好吗?"
朱煦明白他的意思,他要考功课。
进书房前朱煦让下人送来西瓜。
天气热就是得吃西瓜,昨天没等到哥哥,她一片西瓜都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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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
庄生的逍遥游,朱煦背的一字不漏。
殷榯将字雕混淆顺序,她一个一个排好,排出整篇文。
小娘子胸膛鼓起,杏眸里都是得意的光芒。
考完功课,殷榯又抄了一篇文章。
朱煦阿了一声,嘟哝:"还有阿。"
殷榯背脊很直挺,写下来的字苍劲有力。
"读书是一条无止尽的路,这样就嫌累,将来如何去看外面的世界。"
那嗓音中带着不容懒散的坚持。
朱煦:"……"
呜呜,当初她为何要口出狂言。
哥哥好严格……
这一次,殷榯给的功课是诗三百中的《鹤鸣》。它山之石,可以为错,便是从这首诗出来的。他希望将来煦煦无论与谁在一块,那人都是她的助力,能包容她的错,能帮她变成更好的人。
殷榯目光掠过朱煦手指上的薄茧,低声道:"字雕让下人刻,你别再自己动手。"
朱煦点头。
念了一阵书,小娘子脑子混沌,累倒趴在殷榯大腿上睡着。屋子闷热,她压住的侧脸都是汗水,头发也湿漉漉的,昨夜她在门口站了许久,想来十分疲累。
殷榯没挪动她,轻打着扇子。
小女孩的发丝轻轻飘动,在薄薄的浅金色日光下宛若金丝。
晚间,殷东山也回到府邸。
庖厨在老太太的吩咐下做了一桌好菜。并非为了殷榯,而是为了家中终于有一个人朝廷命官底下做事。
族中一人为官,意味着将会有更多人为官,在大魏做官靠的是才学与举荐,自家人当然举荐自家人。
在饭几上,朱煦念给四爷与殷怀叶听。
她小脸发光,唇红齿白,一副学堂里认真的学子模样。曾经因为字盲被取笑的小娘子,朗朗上口,声音清脆,有模有样。
饭厅不大,大家都听见了,啧啧称奇。
朱煦并不自傲,谦虚地道:"都是六哥哥的功劳。"
殷稹又悔又愧。
煦煦会念书了,殷榯进去江东编制最大的军营了,那他呢?整日捉弄人做坏事,不是因为他生来坏胚子,而是为了引起阿娘的注意,证明阿娘心里有他。
他到底在干什么……
二夫人白眼翻到天边,心道会念书就会念书,炫耀什么。进宝崇拜地望着朱煦,二夫人将他的头掰回来,低斥道:"吃你的,别管别人家的闲事。"
进宝不服气,撒下筷子跑了。
二夫人尴尬离席。
殷东山问起殷榯在无难营的情况。
殷榯报喜不报忧,没提及在军营中的苦。
只道:"孙大人的步兵已是江东最强,战船虽然还比不上桓宣在后蜀掳来的那批工匠造出的船,数量却已经逐渐追上,将来两方交战谁赢谁输还未可知。"
众人怔怔看着他。
问他在军营过得如何,答的却是军情战报。
三爷是做生意的,最忌惮天灾人祸,国富民安才有钱赚,干笑着道,
"江东国泰平安的,我们才刚安顿好,子季却讲的好似政争要爆发了,徒惹人心惶惶阿。"
殷榯沉默,没有加以解释。
人都是喜欢听好听的话,他知道他的想法令人不安。
朱煦这阵子在桑园观摩学习,察觉有些事真得自己走一遭才会领会与想像的差距有多大。
"三叔父,六哥哥人就在军营里,跟着赵辉将军行事,所见所闻一定是最贴近事实的。所谓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我们不知道,不代表就不存在……哥哥,我这样引用你教我的文章,对不对?"
小娘子仰颈看着殷榯,脸颊泛红,目光里都是维护殷榯的急切。
殷榯面上风平浪静,浓密的眉睫掩住目色,可若细瞧,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