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殷榯也准备了功课给朱煦,待他一月返家一次时,会验收课业。
他提起笔,抄写了一篇文章,文的内容都在他的脑子里,无须翻书便能抄得一字不漏。
写好墨干,初平将纸摺齐收入信封之中,很慎重其事的模样。
朱煦以为殷榯给她的功课是每个世家女子必念的女四书。
"哥哥,上面的字我一定能在你回来前学会,可这些女则可不可以不要守?我做不到……"
小娘子苦着脸,半是洒娇半是讨饶。
殷榯摇头。
"不是女则,是庄生的逍遥游,等我回来哥哥要考你,看你读懂多少。"
交代这桩功课时,殷榯含笑,墨黑的眼眸绽亮而温煦,犹若天上繁星。
儿时,四叔曾在族中学堂带他们念过,他喜欢里头的意象,是以将文章给背了下来。
殷榯当然也向往那般广阔自在的境界,可他生性务实,遇事总比别人多想几步,万事做最坏的打算。
他这辈子应当是与逍遥无缘。
然而,他希望煦煦过上不一样的生活。要当自在的鱼,或是自由的鸟,他希望她都能随心所欲。
朱煦这头并不知道殷榯为何要她读逍遥游,一听见不是女则,便欣喜地抱住殷榯,笑声轻快,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认真承诺。
"哥哥放心,我一定会乖乖习字。"
殷榯叮嘱她:"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阿叶,她念的书比我还多,她会帮你。"
朱煦仰起脖子,点点头,模样乖巧。
初平将吃过牧草的马牵过来。
分别的时候到了。
朱煦依依不舍,松开手臂。
殷榯翻身上马,动作俐落一气呵成。
朱煦有些看痴。她身量连马屁股都不及,六哥哥是如何毫不费力一跃而上?
真是厉害的哥哥……
高坐在骏马上的少年顾盼若鹰,身姿如虹,长剑负于背,朱煦笑着与他挥挥手,转身与草萤离去。
四方皆密林,灰暗之中少年的眸光如有火炬,回头看着偌大的殷府,望着那个娇小的身影。
蓦然间,朱煦转身回望。
林中空荡寂然。
-
殷榯走了后,朱煦的心空落落。
太阳依旧从东方上升,松林中的露珠依旧晶莹剔透,青石板上的青苔仍旧生生不息,殷府里每个人各行其事。
万事不变,可朱煦就是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过低落的心情并没持续太久,她先花费二十日的功夫将殷榯抄写给她的文章雕成字,请殷怀叶解释给她听过几遍,时时抚字将字痕牢牢记在脑中。
这一日,她总算可以将整篇文章背下来。
从殷怀叶那里离开时,朱煦经过二夫人的屋子。
里头又传来二夫人的咒骂声,以及抽藤条的割裂声响,一下一下的,重重打在她心上。
朱煦讨厌这种明知有个人在你面前被欺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直接去向四夫人要人过于莽撞,二夫人虽表面不得不从,可必定记恨在心里。
倒不如以利相诱。
该用什么跟二夫人交换呢?
她很穷的,呜呜……
除了颈上那块价值千金的玉佩,朱煦手头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宝贝。
对了,金青布!
她记得很清楚,当二夫人得知金青布被殷瑶拿走时,曾露出忌妒愤色。
若她能染出金青布,一定能老妇人从二夫人手中救出来。
"草萤,去帮我准备黄栌木,杨梅皮,麻杆灰水,硷水,五倍子,红花饼。"
草萤听命行事,前去张罗。
朱煦也搞不懂她怎会知晓金青布色料的配方,总之材料齐备后,她动起手来。
草萤在一旁帮忙。各种色料将主仆二人弄得脏兮兮的。
专注之时,一个清润的少年声音在朱煦脑后凉凉传了过来。
"天下名布,以谢家的软花缎与成都王的金青布最为闻名,你这是妄想染出一匹金青布?"
说话的人似乎很懂布,朱煦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来,看着他。
小女孩的脸像小花猫一样,喜洁的嵇鸿眉头夹起。
朱煦不太喜欢这位新来的客人,觉得他整日无所事事在府中闲晃很碍眼,心道:别吵。
不过嘴上还是故作无事:"不过是玩玩,我哪知道能染出什么布。"
嵇鸿走到朱煦身边,坐在石凳子,把玩腰间的玉佩,自顾自地道。
"我阿娘是河东裴氏的人,从前我也经常在外祖家看他们染布。"
朱煦讶问:"河东裴氏?那……裴王妃是你的?"
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