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仙降于庭
,尤善先秦古琴,加上他谈吐玄妙,从前在都城堪称名士,赫赫有名。

    不过,就算是潇洒风流的名士,也抵不过战火的冲击。南逃途中,猛兽贼匪,白骨遍地,日日活在不知能不能活过明日的恐慌,嵇秀心绪饱受折磨,已不复往昔风采。

    殷东山一见到他,便相拥而泣:"子云,你怎么变成这样啊!"

    嵇秀泪湿衣襟,久久说不出话来。

    刘铖搂着嵇夫人,坐看无泪。

    半晌,殷东山清了清沙哑的喉咙,问:"你刚抵达江东,人生地不熟,有什么打算?"

    "我与徐州刺史孙琨还算有点交情,这次来是打算去投靠他。"

    嵇秀眼神恍惚,勉强道来。

    殷东山点点头:"凭你在都城的名气,孙琨应当会对你以礼相待。"

    在大魏,谋职为官讲究的最是名气。

    而名气,是玄学。

    长的特别好看貌似潘安能有名气,琴弹得特别好就像嵇秀这般能有名气,样貌气度获得名士称赞如殷榯从前曾得到温延公赞许那样也能有名气,着书解经有一套更能有名气。

    殷家虽有钱,可在世家之间没没无闻,是以殷东山至今仍处处碰壁,没求到一官半职。

    嵇秀此行已洗去一身傲气,悲哀地道:"而今小弟也只剩下名气了。"

    殷东山宽慰他:"子云且先安心在殷府住下,在找到新住处前为兄会倾力相助。"

    嵇秀与妻子连连称谢。

    大人们忙着交际,嵇秀的儿子嵇鸿立于一旁。饮完两盏银芽茶,他一时无聊,低垂着眸,把玩腰带上的玄玉佩。

    刘铖看的出来他闲得发慌,便让下人带他至府中找小娘子与小郎君玩耍。

    身为名士之子,嵇鸿眼界自是高的。

    视线扫过半座府邸,他整副心眼都在衡量。

    撇开靠北面的几座厢房,祠堂被假山遮掩,其余屋舍依次自低而高,参差坐落各处,曲径通幽,晴山耸立,池河香绾,虫草幽鸣,亭子散立,有梅花,横圭,八角,还算是有巧思。

    下人一面介绍,嵇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来到一片青葱郁郁的松树林,他脚步顿住。

    林子间有几名稚童围绕着一名小娘子。

    距离不够近,他看不到她的面容,只见她后脑杓的月牙白发带随风飘逸,绛纱色的衫裙摇荡,像一朵夕岚薄光下被照的清透的小荷花。

    她正在弹琴。

    琴声……一言难尽。

    嵇鸿忍着耳膜破掉的风险,姑且听了一阵。

    片刻后,他摇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