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榯望着她的背影时,心里骤然冒出这个念头。
用完早膳,喝完药汤,他走到桌案边。
朱煦本在窃笑,不知缘由。
察觉殷榯的脚步后,收起笑容,可笑意还是从弯弯的眉眼泄漏出来。
"哥哥别看。"朱煦掩面偷笑。
殷榯个头不矮,越过朱煦的头便看的到。
原来,朱煦排了两排字。
"哥哥是一生平安的橘树","煦煦是只小耳鼠"。
这是把字雕当成玩具了。
殷榯嗓音沉了些:"煦煦,别闹。"
朱煦满不在意地喔了一声,偷偷觑着殷榯的脸色,其实她是故意闹着玩,想逗殷榯高兴。不过哥哥好像有点不悦,略略板起脸,看起来学堂里的严肃夫子。
不对,他看起来比夫子还严肃。
朱煦与他相处一段时日,早就知道他对她是色厉内荏。外面的人怕他,可她不怕。
"可是哥哥,这样学字才不无聊呀。"朱煦赖皮,眼神清亮,无辜的看着殷榯。
殷榯蹙着浓黑的眉,面对任性撒娇的小娘子,他有些无措,不知该怎么让她按照正常行事来行事。
朱煦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哥哥,你蹲下来一点。"
殷榯照做,朱煦不等他反应过来,直接趴在他的背上,搂住他的脖子,像朵吊钟兰花晃啊晃的。
小娘子与他越来越熟稔,动作是越加不客气。
殷榯身子仍虚弱,几个大动作做下来,气有些喘,却还是由着她为所欲为。
直到朱煦看见他侧脸苍白,才爬下来,嗫嚅着道:"哥哥对不起,我忘记你还病着。"
殷榯嗓子带着哑:"无妨。"
小娘子赖皮时令人头疼,道歉时又真诚的让人心怜。水汪汪的杏眸彷佛能滴出水,泪水似乎在下一瞬就要落下来。
面对这样的小女孩,殷榯实在被黏的要没脾气。
心想,看来他真的得快些好起来,否则煦煦不敢抱他。
他喜欢她蓬勃有生气的样子,也不在意她娇蛮任性,不过……
字还是得好好学。是她亲口说想学好字,将来才能出去外面看外头的世界。
她年纪小,不免懒散,可他作为年纪较长的哥哥,不能由着她闹。
等他身体好了,他再好好教导她。
"走吧,我们去瞧瞧阿叶。"殷榯牵起朱煦的手,抬步。
阿叶应当与他一样,一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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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殷怀叶回来后,殷榯饮下药,沉沉睡去。
朱煦不敢离开殷榯身边半步。
大人们都在忙着接风,忙着张罗大爷一家子的衣冠冢,没空理会殷榯。
朱煦百无聊赖,让草萤去二夫人屋里将哑婆请过来。
朱煦让哑婆写下她想学的几个字。老妇人左手蜷曲着,朱煦体贴帮她压着木板。
这已经是第三次见到哑婆,朱煦心想,总不能老是叫她婆婆,于是便问她名字。
老妇人先是愣住,而后眸中一点微不可查的氤氲。自从来到江东,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幸甚名甚。
他们喊他,喂,哑巴,哑婆子。
然而她的名讳,不提也罢。她是个罪人,本就不该活到现在。
半晌,哑婆在木雕上写上二字……
无名。
朱煦认不得,只是点了点头,礼貌地道:"婆婆抱歉我认不得这两个字,等哥哥起床我再问他。"
客气有礼的姿态,浑圆的杏眼眨呀眨,小娘子的性子温柔,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着你的心。
老妇人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写完字后,老妇人回去二夫人那。
晌午闷热,朱煦在殷榯屋里一点不避讳,直接将裙摆拉到腿上,盘着腿慢慢刻字。
待到斜阳将桌几晒的一片金黄,朱煦方才停手。
躺在床上的少年面容孱弱,嘴唇发干,偶尔声音破碎,喃喃喊着爹娘。
柔风薄日,他瘦削的脸颊被照的格外清俊。
朱煦将小凿子放回去,木雕摆整齐,拉起竹帘掩住澄黄夕色。
再拿了条干净的巾帕,沾湿,轻轻擦拭殷榯的唇,再摸了摸殷榯的额头……没发烧,幸好。
她轻轻梳拢殷榯的鬓发,帮他盖上被子,然后悄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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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上。
殷东山在都城的旧故嵇氏一家子来访。嵇氏与殷氏乃通家之好,殷家几位爷从小与嵇家的儿女玩在一块,长大成人后各自有所成,亦互相扶持。
殷东山尤其与嵇家三爷嵇秀交好。
嵇秀弹得一手好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