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冷(有回忆)
   在染坊里待了四年,他记得很清楚,阿煦染出的月牙白是他见过最清新雅致的月牙白。

    就连母妃与婶婶成都王妃府中的工匠也染不出那般扣人心弦的浅青色。

    她正在嗑瓜子,目光正缓慢地朝他这里移过来。

    心脏扑通扑通跳的越来越快,眼见就要对上眼。

    清风一阵,柳絮拂上长藿的眼睛。

    他揉揉眼,小女孩消失了。

    -

    酒楼上。

    下人来报,大司马桓昌之子桓宣,声称寻到了长沙王府当年死里逃生的遗孤司马霍,率着水军护送世子到歌酒升平的江东。

    大司马虽枉死,可麾下旧部势力与忠诚仍不可小觑,从水军的规模与气势便可略揭一二。楼船高达十层楼高,上百余艘,两翼另有五十艘艨艟鬬舰护卫楼船。

    观望的世族视线复杂。

    这个司马霍真是走了狗运。

    都城仍处战乱,白痴皇帝朝不保夕,摄政王生死不明,裴王妃被赶出宫,桓宣此举是在昭告天下,司马霍可能就是下一个大魏皇帝。

    不只桓宣,但凡有心眼有能耐的世族,皆纷纷拥戴有望继位的皇族人。连与皇位压根沾不到边的皇族远亲,此时皆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就看最后谁能排除万难获得众望登上帝位了。

    所有人无不拉长了眼,好好端详司马霍,瞧瞧他是否有帝王之相。

    从不远的距离看过去,司马霍一身苍葭色锦袍,绿玉一般清举玉朗的少年,虽看不清容貌,但整的来说予人一股珠玉无瑕温润照人的气度,雍容,富贵。

    朱煦手托着下巴,一边嗑瓜子,一边漫不经心听着人们对司马霍的议论。

    长沙王世子……司马霍……长沙王世子……司马霍……

    朱煦脑海中反覆闪过这一串头衔与名号,隐约有股熟悉感。

    她从前认识他吗?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会认识一名世子?

    还是最有望登帝位的长沙王世子!

    传闻他隐姓埋名四年,韬光养晦,吃尽平民百姓吃的苦头,终才苦尽甘来。

    所以,她一定不可能认识他。

    翌日。

    殷榯与四爷又去了趟江边,观看长沙王世子的水军,顺道拜访某几位要人。

    朱煦与殷怀叶在西院玩。

    玩了一会,两人分坐案几两头,殷怀叶给朱煦编了一个妻子死亡丈夫到地府追妻的神异故事,朱煦一面听的七上八下,一面雕字。

    用功几日,朱煦约莫能凭着雕有字的木头摸出十来个字。

    其中泰半是他们几个人的名姓。

    朱煦偏着头,想着给殷榯一个惊喜。

    不过,她还缺三个字。

    朱煦请殷怀叶将笔画以毛笔誊写在木板上,之后,她沿着笔画慢慢雕刻。

    一直雕,一直雕,直到雕到晚膳前,朱煦终于告个段落,将雕好的木头搬入殷榯书房,摆在书案上,特地吩咐初平不必收拾,顺序也不能乱了套。

    初平挠了挠头,心想这可是他家主子的书案哪!何时轮到小娘子作主了?

    朱煦颔首,下巴抬高高,看起来精神精神的。

    小娘子认真起来时,杏眸格外圆滚,有模有样,彷佛泰山崩于前她也不怕。

    初平乖乖照做。

    -

    夜雾潇潇,雨打竹枝。

    马车上,殷东山与殷榯刚从丹徒县令府邸出来。

    长沙王世子横空出世,打乱殷东山的算盘。

    如今江东权力真空,徐州刺史孙琨本就是本地豪族,先祖曾为王,加上遥奉摄政王之令顶了三州军权,孙琨可谓声势大涨。

    然而,率着大魏战力最强大军队的桓宣,却拥戴长沙王世子。

    纵然摄政王身死,孙琨也不尽然会转向长沙王世子,毕竟桓宣野心勃勃,其父大司马桓昌是一代枭雄,桓宣不会允准他人来分权。是以孙琨很可能会另外找一名皇族宗亲取代摄政王。

    在可见的未来里,双方人马必定会在暗处角力,殷家人一个站错边便是前途尽毁。

    殷榯见殷东山不住捋须,问道:"叔父可有什么要叮嘱子季的?"

    殷东山转过来,看着他:"如今咱们家初到江东,如履薄冰,且看且走,切莫与任何一个世族走的过近,凡事中庸,和光同尘,维持中立便好。"

    殷榯低声:"一切照叔父的意思。"

    殷东山叹了口气。

    殷榯没有再说话。

    他再清楚不过,四叔叹气时,十之八九是想起他父亲殷执礼。父亲还在的时候,四叔从不需要担忧家族存亡,一切有大爷在。

    就如两个兄长还在时,殷榯也从未想过要习武从军。

    四叔叹气并非觉得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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