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团纷纷收入朱煦肚子里。
其他小孩射不中,纷纷跑来要。
小娘子神情餍足,眉眼弯弯,一身梅红衫裙明霞可爱,将粉团从兜子里掏出时,月白相思豆发带于耳边摇晃。
吃完粉团,朱煦与进宝遛蟾蜍,一人拉着一只丑巴巴的墨绿蟾蜍,在后头跟着一跳一跳。其他小女娘吓得尖叫跑走,连平日爱做弄人的殷稹也吓到躲到假山后。
但朱煦不怕,她不亦乐乎。
殷瑶很是佩服朱煦的勇气,看她玩会也鼓起勇气牵了一只蟾蜍。
殷榯目光不由跟着朱煦。
她笑的时候人如其名,温润莹泽,玉雪团似的。
殷家人都喜欢她,与她亲近。
殷怀叶捧了三株小橘树苗,说是屈原曾写了篇《橘颂》,让朱煦与殷榯一起种橘树。
三人找了块土穰肥沃的空处,扒开了土,将小树苗稳稳当当地栽入土中。
朱煦轻拨橘苗的嫩叶,笑眯眯地看着小嫩叶迎风摇晃。
三颗苗,三名至亲,同一片天空,同一片土壤,小小的希望。
在很久很久的将来,流年不复记,花开为春,花落为秋,也许他们会逐渐淡忘这一年的仲夏。
可只要橘树还活着,垄罩在屋瓦上的树影,坠落于地面的莹橘,会替他们记得昔年的青涩。
以及温情。
玩完端午该玩的有趣玩意后,三爷吆喝着全部的人到淮江边看赛龙舟。
鱼龙舞,龙吐水,彩幡旗,数十艘楼高三层的高大龙舟,木雕精细龙头镀金,鼓声隆隆,沿着淮江边竞渡。
石榴花盛绽,红艳照眼。
附庸风雅的文人席地而坐,悠然品茗,赏花,吟诗,作乐。
三爷早定好岸边一家酒楼的好位子,能就近欣赏龙舟竞渡的盛况。
三爷出手大方,请了一桌酒菜,饭菜极其丰盛,鲜味满满的光明虾炙,浓稠的鳜鱼肉羹,受文人追捧的的盘游饭,还有蜜渍逐夷,鯸鮧脍,清香的蟹酿橙。
据闻有好些个菜肴是宫中御厨传出来的,风味殊胜,馔玉炊金。
朱煦心里咯登了一下。
酒楼位于江海交汇处,供应的菜肴全是虾鱼蟹。
六哥哥不吃这些。
朱煦剥了一粒角黍。
"哥哥,你不爱河鲜,幸好我多带了些角黍出门,要吗?"
殷榯接过来,浅尝几口。
朱煦给自己夹片鱼脍。
草萤也剥只虾给她。
朱煦用的齿颊生香,笑着将虾子塞进草萤嘴里:"草萤姊姊你也吃。"
草萤笑了:"嗯!"
初平咽了咽口水,草萤连忙递一只虾给他。殷榯与朱煦都不是会刻待下人的主子,有什么好吃好喝的,草萤与初平通常也会有一份。
二夫人将这几个人看在眼里,冲着朱煦不咸不淡地说几句。
"这家酒楼的河鲜远近驰名,听说先皇曾经为了品尝酒酿蒸刀鱼,不辞千里用冰块运回去都城,如今我们人就在这里,你竟然给六郎吃角黍?"
其实今日佳节出游二夫人心情不错,只是她这人生性刻薄,纵然没有要怼人的意思,脱口而出的话仍是不大好听。
朱煦看了眼角黍。
没什么不好的阿,应应景而已,又不是天天吃……
二夫人又絮絮叨叨念了一堆。
"看看人家三夫人,伺候夫君不假下人之手,帮三爷又是挑鱼刺,又是盛羹汤,难怪三爷对三夫人爱不释手,我们这些做人妻子的都该学着点才是……"
朱煦头泛疼。
她才几岁呀……她只是小孩,她才没想嫁给六哥哥呢!人家六哥哥有心上人了呀!
朱煦将注意力放在龙舟上。
二夫人的嘴巴没有要停的意思。
朱煦努力想着虾子的滋味。
殷榯将吃到一半的角黍放下。
"哥哥?"朱煦不明所以。
殷榯迳自夹起一只剥壳的大明虾,咬了一口。
朱煦呆若木鸡。
所有人都惊讶。
殷榯用着不大不小的音量问:"煦煦,你可知我为何不愿意吃河鲜吗?"
朱煦摇头。
殷榯眼眸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温柔。
"从前我不愿意吃,是因为不想自己被南方饮食浇融,遗忘本根在何处。可如今我已对这里生出归属感,是时候能用了。"
迁居江东的第四个月,殷榯终于愿意品尝河鲜。从前他不愿意吃,是因为抗拒把江东当成家的念头。这里的食物吃得越多,他便会越容易忘记自己是北方来的。
然而,他对江东并没有归属感。
家,到底是什么?
家宅屋舍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