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将三州军权交给他时,正值都城刚刚发生战乱,为免南方跟着生变,赶紧先派徐琨稳住江东。
这是摄政王情急之下的权宜之策。
像徐琨这种临危受命的便宜官,最急需人才。
"那便谢过四叔。"
少年的声音有些哑,带些哽咽。
殷东山接着将自己的思路与谋划细细说给殷榯听,诸如天下的局势,大魏与周遭邦国的关系,以及南迁后南北世家权势的平衡。
朱煦仰着脸,托着腮,专注地听大人的谈话。
原来,外面的人对殷家四子的印象,总是以为大爷擅武,二爷三爷会做生意,四爷无所事事空有虚名。
可实际上,殷东山在家并没闲着。伺候老夫人,担任族中教席之余,他与朝廷官员往来密切,并暗中关注朝政。
殷东山平日看起来闲散悠哉,可一旦决定要做什么,就一定做到极致。
经此一遭,殷东山决定要赶紧帮殷榯安排出路。
殷榯既已无心文职,待在府中处处是老太太说了算备受掣肘,倒不如去军营里历练。
还有他自己,也该去官场闯荡了。
赋闲在家好多年,虽然老太太事事仰仗他,可对他的态度却越来越轻蔑。反倒是长年不在家里的三哥,没伺候过母亲一顿茶,却总被老太太捧着,话里话外暗指三哥最有出息。
老太太忘记当年是她要殷东山留在家伺候她,她说三个儿子都在外头打拼,她心里孤单。
想当年他与都城诸多名士交好,也算是小有名气,那会尚书郎,散骑,御史中丞多少官位捧到他面前任他挑选。
可他挑挑拣拣,终是为了母亲那一句"她孤单",全都放弃了。
到后来,老太太日子过得不孤单,却忘记是谁让她不孤单。
想到这,一阵疲惫袭来,于是催促朱煦:"煦煦,夜深了,让六哥哥好好休息吧。"
屋里没有她的应声。
"煦煦?"
人跑去哪玩了?
刘铖好笑地比了比殷榯。
原来,小娘子又睡着了。
她窝在靠墙的那一边,身体缩的像只小虾子,软乎乎的手掌攀住殷榯的腰身,头颅钻进他手臂底下,棉被遮住半边脸,睡的又香又甜。
这一次,草萤与初平很有默契,两人作势要一同抱起她。
殷东山莞尔,比了个嘘声:"让她在这睡吧,不必抱回去。"
刘铖白了他一眼:"郎君腿上有伤,踢到就不好了。"
"那我来抱。"殷东山伸出手臂,试图将朱煦轻轻拉出来。
岂料,她的手脚攀的很紧,身体像扎根在殷榯身上似的,殷东山竟拉不动。稍一施力,还被她举起手掌挥开,再更用力地搂住殷榯。
刘铖无奈扶额:"煦煦真黏子季,连睡着也巴着不肯放。"
草萤忍不住笑了出来。
初平嘀咕着,为什么抱个小孩如此麻烦……
一时之间,他们又陷入一筹莫展的境地,四双大眼瞪着一双小眼。
此时,柔和的月光照进屋里,将朱煦照的一片清华,朦胧姣好,像朵清新娇憨的小梨花。
彷佛整轮江东的月光,都照在她一人身上。
殷榯低首,默默看着她沉静的脸庞。
煦煦妹妹今日为了他,做了好多激烈的举动。
她一定累坏了。
还是回去她自己的屋里睡更舒服。
殷榯捧住她的后脑勺,先将手掌覆在朱煦的掌背,大拇指轻轻钻入她手掌与自己的腰腹间,再慢慢将她拉离被窝,如此朱煦总算离了殷榯的身驱。
离开殷榯的那一瞬,她还是感觉到了,在梦中扁了扁嘴,眼睑似乎快要张开。
全部人紧张了下。
殷东山连忙接过手,搂在怀中,将她头颅轻按在肩上。
朱煦感觉到人体的温度后,脸色又恢复平静。
四人一前一后步出屋子,脚步逐渐远去。
殷榯朝着门的方向,默默望了许久。
半晌,他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