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榻上的五六日里,她晕晕沉沉,浑身无力,脑子没办法使。
与此同时,船上又忙又乱。
朝眠有孕的消息被揭发后,二爷干脆不演了。
为了安抚孕妇,二爷也不管什么良辰吉日,直接纳了朝眠做小妾。殷老太太因为不放心腹中胎儿的安全,干脆将朝眠安排在自己屋里。
汤药,衣裳,仆妇,一个一个的往朝眠屋里送。
二夫人冷眼看着仆妇们全往朝眠那忙活,想起当初她刚入门有孕时,老太太也是这般款待热络。
二夫人淬了一声,讽笑:"都看见了没?他们殷家娶的是能生出孩子的肚皮,不是娶个活人。别一个个都以为有了身孕就能一世富贵!"
二夫人骂完,嚎啕大哭。
她搂着进宝哭,大骂二爷不是个好东西,几次哭厥了去。
进宝是个老实憨傻的,自己的母亲这么一哭,他抱着她一起哭。
下人们能闪则闪。
夹在两个主子中间,实在是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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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眠被殷榯冲撞后,殷老太太动了要加紧落脚镇口的心思,理由是楼船上有两个病患,可船上不好请大夫。
老太太心智坚毅,说干便干。
不过几日,五六千箱装着殷家家当的箱笼全数搬下船,连同殷家四房子息,加上朱煦,浩浩荡荡,移步至镇口。
这一日,绿云蓝阔,日影斑驳,无数雁鸭飞来烟渚,水边木芙蓉花盛开,小船从中叉开花丛,叉出两面生意盎然的烟花粉浪。
三爷矗立在港坞。
长袍翩飞,东风拂了他一身水意与木芙蓉花瓣。
这是朱煦第一次见到三爷。
他面颊红润,体型微胖,看起来就是中气很足,挺有精神的一个人。
三夫人许久不见夫婿,神情激动。
三爷搂着她不停地道:"这段时日苦了你独自照料一双孩儿,我回来了,一切有我在,你不必再担心受苦。"
三夫人喜极而泣,体贴地道:"夫君才是真正辛苦的人,若不是你运筹帷幄,我们哪能平安到达此地呢?"
原来,早在都城初被围时,三爷已经想方设法,联系南方的熟人,帮他们在江东寻找落脚之处。三爷还亲自南下,打点宅子以及养活一大家子所需的庄园,农桑,人手。
并非三爷机智过人。
是殷东山提醒三爷,狡兔有三窟,此次胡羯来势汹汹,为了家族绵祚与全族性命考量,事先未雨绸缪势在必行。
三爷很是意外。
这个赋闲在家,十多年来不知推辞过多少朝廷官位的么弟,竟有这份远见。
于是三爷报备了老太太后,就动身启程到江东。
数月后,都城果真陷入危机。
殷家乘风破浪,历经艰险,摆脱水匪纠缠,总算抵达镇口。
众人在港边喝了一轮接风用的软脚酒,象征舟车劳顿的日子要结束了,他们不必再软脚赶路。
新宅子,新的土地,潮湿温软的空气,都在等着他们。
直到此时,殷家人才真正生出彻底远离都城,即将在异乡过生活的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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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三爷在新置办的殷宅办了场接风宴。
圆滚福相的三爷,一手负于背,对着每个进厅的宾客摆出热络的笑容。
三爷见多识广,长袖善舞,广寄邀帖,宾客云集,连徐州刺史孙琨夫妇也来了。
殷瑶环顾一周,寻找孙羡的身影,却只看见孙二公子与孙三公子。
孙羡没来。
殷瑶有些失望。
席面准时开张。
徐州刺史孙琨人多事忙,走个过场,饮过几盏酒,客套几句便先行离去。
刺史夫人与刘铖相谈甚欢,她将几名殷家女眷都叫来,同在庭院中品用杜鹃芝麻酥。
三个女孩殷瑶,殷怀叶,殷瑜打扮皆得体,一一行礼,报上闺名。
刺史夫人是个会做人的,给每个女孩子都备了见面礼,三个女孩略有拘谨,看了会礼物方才收下。寒暄几句后,她们一同退了下去。
朱煦本也后脚跟上,想一道出去玩儿,却被刺史夫人喊住。
殷瑶离去前,眼角余光瞥了眼刺史夫人,见她没留下自己很是懊恼。
夫人拉着朱煦的手,看了又看。
小女孩珠圆玉润,一身鹅黄绣花影纱裙,发髻缀着两串月白色相思豆发带,眼儿弯弯,生得挺有人缘。
"这是哪家的女娃儿,怎么不见你介绍,粉雕玉琢的,叫人一见就心生欢喜,可订亲了?"
刺史夫人眉开眼笑,轻捏了下朱煦的颊肉。
刘铖心中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