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相于阶
门道,她不是人称骄纵任性的谢家小娘子吗?

    二来,二夫人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她不想害三夫人又被二夫人叨念什么慈母多败儿。

    于是朱煦把双手连同蓼蓝叶负于身后,走到佛堂角落。

    岂料,殷稹竟跑到朱煦背后,用力扯住蓼蓝枝叶。

    朱煦冷不防"阿"了一声,身体猛地往后仰,脚步踉跄。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不甘示弱,手掌出力掐紧枝条,不让殷稹抢去。

    殷稹觉得小娘子看不见后面的人,像个瞎子一样胡乱紧扯的模样真可笑。

    两人你拉我拽,互不退让。朱煦的力气很大,殷稹必须将叶子紧紧捏在手中才能不输阵。

    交锋半晌,朱煦惊讶地问:"你的手怎么也变成茄子了?"

    殷稹半信半疑地朝手上一看。

    完了,完了,天要塌了。

    他的手掌因为用力绞住叶子,染上紫靛色枝液,用力搓揉几下,汁液似在肌肤生了根,丝毫没有褪落的迹象。

    殷稹小脸垮下,对着朱煦龇牙裂嘴,气愤地道:"你故意的!"

    朱煦一脸无辜。

    三夫人的婢女景春冲了过来,险些笑出声:"唉呀,怎么肿成了紫茄子啦?"

    其他孩子也跑过来凑热闹,喳喳呼呼,乱叫乱笑:"肿茄子,肿茄子,肿茄子!"

    殷稹窘的脸胀红,活似金童脸上被故意画上不自然的红晕。

    更惨的是,朱煦突然松开手,殷稹倏地往后身上跌个仰倒,景春赶忙扶着他。

    朱煦徐徐转身。

    偷偷地笑。

    -

    颂完经,夫人们来到签房。

    一名女僧尼两手合十,恭敬地问:"夫人们可否要抽几支签,算算运?"

    刘铖歛目:"多少钱一支签?"

    女僧尼:"五文钱。"

    二夫人不大高兴,拔高音量。

    "五文钱?敢情这南方的寺庙比北方的还灵,都城除了苍云寺,其余寺庙皆收一文钱,怎么,你们这里解签的是佛陀本尊?"

    三夫人劝谏:"嫂嫂,若嫌贵,咱们大不了推辞了便是,何必口出恶言。"

    女僧尼并不生气,客气地回:"无妨,我这儿的解签人虽不是佛陀,但也差不多了。"

    刘铖问:"僧尼何意?"

    "夫人方才提到苍云寺,必定知晓苍云寺的灵验,那么也一定听过苍云寺里最负盛名的承业禅师了。"

    "承业禅师……"刘铖觉得这个名字挺耳熟,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女僧尼微笑:"苍云寺解签之所以能收得比别人贵,便是因为承业禅师之故。如今禅师便在我寺之中,夫人们可要试试?"

    几位夫人踌躇半晌。

    出门在外,银两有限,本想着一只一文钱便能解一支签,没承想广连寺的价格硬是别人的五倍之多。

    女僧尼再接再厉。

    "承业禅师解签极其灵验,道行高深,深受世家贵戚倚重。连尚书谢方爱女谢蕓身上戴的玉玦,也是谢大人亲自带着谢小娘子向禅师求来的呢。"

    有个湿漉漉的画面一闪而过。

    刘铖想起来了。

    煦煦颈上的玉珏,除了刻着谢蕓两个大字,另外于玉角隽刻着小小的两个隶书。

    也就是……"承业"。

    刘铖万万没想到,谢蕓与禅师竟如此有缘。都城与此处相隔千里,两人今日居然能在广连寺聚首!

    不过,女僧尼的话刘铖并不尽信。

    战祸时期不比太平盛世,宵小骗子横行,她不得不多长点心。

    刘铖含蓄地问:"敢问僧尼,承业禅师德高望重,何以离开都城?"

    羯胡兵虽凶残,可领头的石垣笃信佛教,像承业禅师这般的高僧在都城理当备受礼遇,怎会流落至南方。

    "说来话长,其实都是为了裴王妃阿……"

    女僧尼口气唏嘘,娓娓道来。

    原来,都城被围城时,摄政王领三万精兵出城引开羯胡,后来竟然没了踪影,没再回来。

    那可是全城最后一支精锐!

    没了三万精兵的都城犹如任人宰割的俎上肉。

    都城百姓便拿贤慧心善的摄政王妻子裴王妃出气,将她从宫中拖了出来,赶至街头做了乞丐。

    承业禅师看不下去。

    从前裴王妃曾帮他在先王面前说情,免于被先王派去西域取经,那些年多少被派去译经的高僧有去无回,西行取经等于是去送死。还有,城外几次灾荒亦是裴王妃允苍云寺开粮震灾。

    于是,承业将裴王妃藏在马车中,带着瘦骨嶙峋的王妃悄悄离开都城。南逃途中情势混乱,两人一同挨过猛虎恶匪,好不容易到了离镇口最近的港坞,裴王妃竟被流民冲散,找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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