棣萼韡韡
的多,如今整个殷氏只剩下殷执礼还记得如何舞剑。

    清冷月华下,少年的身姿如鹰昂扬,剑影有若挥毫,于空中流利交错。

    朱煦看得目不转睛。

    这是她第一次好好端详他。

    剑眉入鬓,黑睫浓黑,鼻梁高耸,本是好看的样貌,可深邃的瞳珠自带一股寒意,能将人看得发毛。加上不爱笑,明明只大她几岁而已,却好似有千重万担压在肩上,令人难以亲近。

    殷家的大人们聊起留在都城的殷执礼时,总称赞大爷身手高强,心智坚毅,一人可斩杀百人羯胡兵。

    殷榯的动作流畅自若,可为何殷家的大人们却不高兴?

    朱煦横看过去,他们神色或有忧愀,或有失望,总归不是提起殷大爷时的骄傲。

    殷家人看得出来,纵然殷榯将剑舞舞得灵动有力,可武艺远比不上殷执礼与兄长们。

    他手上的铁剑是从一名北凉部曲借来的,重铁沉沉,对十岁的少年来讲,持大人的剑跳完剑舞并不是桩容易的事。

    猛然间,剑尖不慎削去一小块皮肉。

    淋漓鲜血钻入木板缝隙间。

    朱煦心脏微微一抽。

    殷榯面不改色,歛衽,额有薄汗,年少的身躯薄瘦,直挺挺地站在殷老太太面前。

    殷老太太拄着鸠杖,抿着唇沉声问:"你爹临别前叮嘱你要好好读书,万万不能辜负温延公对你的赞言,你为何违背父命?"

    殷榯收剑,低首:"祖母,都城有难,孙子不能见眼睁睁见父亲与母亲被困于都城却毫无作为。"

    众人别过脸去,悄悄拭泪。

    今晨天刚破晓,殷东山当着全殷家人的面宣布一桩坏消息。

    当初摄政王领了三万精兵出城,虽然引开了羯胡军,可后来摄政王临阵脱逃,三万精兵不知所踪,羯胡军回过头来,继续围攻都城。

    都城三十万条人命危在旦夕。

    咒骂摄政王的恶语日夜不断。

    与摄政王恩爱的裴王妃被愤怒的百姓拖出宫,成为街头乞丐,万民吐沫唾骂。

    曾经显赫的河东裴氏,一夜成烂泥。

    殷东山叹气:"子季,你就算即刻起开始习武,也救不了你父母呀!"

    朱煦觉得这句有些耳熟。

    方才殷老太太要进宝吃刀鱼,二夫人劝的也是类似的话,大人们那会还嗔骂他诡辩。

    从商多年的二爷急劝道:"咱们这两代人,唯有你有望入朝为官,你要是投身军伍,殷家可就再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大魏不知从何时开始,崇尚风雅,不屑军功,不习弓马,嫌弃打仗肮脏,上得了战场的世族子弟屈指可数,流血抛头颅的苦差事皆由四边前来投靠的杂胡流民来干。

    社会由讲究风流文雅的文人世家独领风骚,他们凭藉在琴棋诗画上的高超造诣,以及生活品味的营造,强压武人一头。

    于他们高傲的眼里,拈花惹草都还比持剑护卫百姓来的有格调多。

    武将上朝时只能屈居于末流,在各种世家宴会上不能先挑座位,只能捡别人不要的位子,更不用提于婚嫁上所遭受的种种轻蔑与挑剔。

    稍有些战绩,文人世家便想方设法诋毁谗言,离间君臣,大魏的将领有八成是死于君主猜忌之下,而非死在战场。

    是以以武功发家的殷家人逐渐弃了从军这条吃力不讨好的路,逐渐走上经商之路。

    少数从军的如殷执礼,虽已贵为大将军,那些高高在上的世族连喊他一声将军也不愿意。

    他们戏称殷执礼为──"兵"。

    殷榯是这一代小辈中最会读书的,全家人对他寄予厚望。然而一但他入了军伍,此生便与做官无缘。

    殷老太太伤心极了,大儿子一家四口在都城生死不明,孙子竟然也不管不顾地要步上他爹的后尘。

    殷东山面色凝重。

    "你可知,从军远比从政困难的多?世人将不会感谢你,当你在前方拚杀,后头扯后腿的数不胜数?"

    殷榯不改神色:"叔叔,子季知道。"

    "知道了还是要去?"

    "是。"

    殷东山叹气连连。

    离开都城前长兄将一双儿女殷榯与殷怀叶托给他与刘铖照料,他们却照料成这个样子,真是有愧对长兄所托。

    另一头的二夫人偷偷乐着,其余人议论纷纷。

    "可惜了……"

    "弃文从武,真是自毁前程哪……"

    "读书执笔不好吗?偏要杀戮浴血?"

    殷榯转过身去,面朝北方,背影看上去十分坚定,看来他已下定决心,不改其志。

    殷老太太捂着疼痛的心口,巍巍颤颤,让一名老奴搀扶着退下。

    殷老太太离开不久后,其余人亦各自散了。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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